行云前脚刚走,紧随他后步伐,在他与宁羽皆不曾注意角落,骤然出现了抹暗藏身影。他指弹灵源,竟比上次还要熟稔,直叫那只唯剩猫神中了深度催眠。
*
行刑场。
五人站立坑缘。
偌大坑穴里,曝光着最不该出现在底部的身影。
跟在桑禾与御极身后的小赵,是五人内最末看清穴底场面,亦是诸君观之后,神情最震惊者。
将最中心死尸排除,视线绕圈往返,小赵将围圈外者数了个清楚,他快声惊道:“是十八将军!”
桑禾随小赵话,将目光放至在那中与外圈十八者上。
这十八将军,男女老少皆有,皆身穿银铠白甲,身躯死僵于坑底处围圈跪伏。若留心细思那围圈位置,便可发现,每一将军所在位置,皆同先前佑临与云海星君所说的妖域镇据点众位相致。
辞清清冷忽言:“审判者,终成了被审判的人。”
昀晔则眼神复杂,默然喟叹一句:“真乃世事无常。”
御极目光未曾移离过坑穴中人,他将所有死尸,包括中心化出原形的妖君皆里里外外,用灵识与灵力暗细查了遍。
桑禾与他步调一致,试图从十九道曝尸者身上查到端倪。
桑禾:“你们看。”
她发声,将所有人目光都吸引过来。
御极侧目,通过她手指的方向,精准锁定其中一将军的死躯。
桑禾继续道:“他很奇怪,还有那两人,他们不是没有了小腿,就是没有了胳膊和手指。”
御极亦早发现这异常,但这异常对于他而言,不足引起特别关注:“战中缺胳膊少腿很正常。”
桑禾更惑:“我明白这道理,可除了这三人,其他人尸体都很完整。”
“你错了,桑禾。”
辞清于时开口,伸指提醒她:“你再看那五位。”
“哪五位?”
“他,她,他,还有正北方向,最靠边,那临近的两位。”
桑禾顺她话,一人紧接一人,更加仔细观察。
果见微小异常:他们暴露在外的肌肤,粗看难发觉,细看却可发现其肤面皆现细腻裂纹。那些裂纹同瓷器冰裂痕,不均匀分布于裸.露或不.裸.露的身肤上。
桑禾叹问道:“怎会这样?”
辞清:“杀他们的人,是红毛老叟怪。”
“他们表面看完整,实际皆受绞杀身断残碎。现在你看起来的完整,不过是他在绞杀后,用了妖邪灵力,将这五人重新拼接回去。”
“还能拼接回去……?”
“能。”昀晔冷不防于他们谈话间开口:“至于你说的缺胳膊少腿,不必说,只能是那见手青精干的。”
他们谈话,小赵一直安静聆听着。
“红毛老叟怪”骇名已成过去,然“见手青精”一名出现,小赵刹如听闻惊悚传说,他几乎是屏息,强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逼迫自己冷静。
要说这悚源,要从那书生妖精最后一次与他见面说起。
月水道船家是特殊存在,换为人间玄言而释,能职业船家,属带了神格。既带神格,皆有神护。
妖邪被神所护?
很扯,但确有其事。
世界非黑白,还有含糊的灰。
正邪对立,神魔两方极端,然于某些时候,却能使双方相融同存,具密切联系。此况便作正邪灰界。
伤船家同害己,所以妖邪船客再凶残,都不会轻易对船家下手,且绝大部分船客,对船家都毕恭毕敬。
有敬,便有不敬。
那极少部分不信邪的,比如,白鲨怪与红毛老叟怪,都付出了应有代价。
说到底,月水道的渡船作业者,过得都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
书生妖精在最后一次渡离妖市,决定居于人间时,好心提醒过小赵:见手青精于潮林绿洲安定,不要孤身往返那方区域,亦不要轻易去往妖市。
若不幸在这月水道碰见他,不要与他做生意,就连对视都不要有,不——该在感到他气息出现在附近前,就得躲得远远的!
要归因,乃是见手青精天生不信邪。
他若渡月水道,船者包括船家,必无一生人存活。
若要再究极造成见手青精此邪性的更本质源头……
“为何?”
小赵顿叫桑禾的问话吸引去。
桑禾追问昀晔:“为何笃定是见手青精干的?”
昀晔则答:“见手青精,肉食贪精。”
“肉食我能理解,但这贪精……是什么意思?”
昀晔欲再开口,却由御极截机先言了。
御极:“肉食邪性,是见手青精的本能与食癖。”
尔后释“贪精”:“精为他邪类,而这贪,指他非但拘泥于贪食同类,且极喜贪食人与残喘弱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