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韵星回到宿舍的时候,梁屈晨已经拿好东西离开了。
看见李韵星,乐晴迫不及待从床上爬起来:“韵星,晚上梁屈晨回来过了。”
李韵星把背包扔在衣柜旁水桶上的脸盆上,颓然地瘫在椅子上:“我知道。”
“你知道?”
“嗯,在宿舍门口看见她了。”
“她说她要去南附属二医和我们学校合作开办的生命科学前沿实验室。”
这李韵星倒是不清楚,不自觉从椅子上坐直:“生命科学前沿实验室?”
乐晴点头:“嗯。”
为什么是生命科学前沿实验室?为什么要去南附属二医?如果她没记错,曾传屿是梁屈晨在这里的关系,而梁屈晨的其他亲属也基本都在这里工作,她为什么要去南附属二医?李韵星低着头,若有所思。
“韵星,怎么了?”
李韵星摇摇头:“我只是在想,梁屈晨去南附属二医的目的是什么。”
很明显,留在这里对梁屈晨来说是更轻松也最好的选择,除非那边有更厉害的人物。
“对了,韵星,我想问你一件事。”乐晴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找夏未之外的人问清楚,“你知道贺以辛吗?”
“知道。我们学校之前的学生会会长,因为举报保研内幕,被副校长威胁,但是他很刚,直接把材料递到了教育局和卫健局。”
“然后呢?”
“然后?”李韵星冷笑一声,“然后,贺以辛的父母意外身亡,贺以辛‘自杀’,教育局和卫健局联合辟谣,说是贺以辛保研失败,精神失常,所谓证据都是杜撰出来的。”
李韵星把生命科学前沿实验室的出入证随手扔在桌子上:“那个时候,贺以辛已经在读博了,保个屁的研,也就只有那群蠢货编得出来,忽悠人也不愿意好好想个理由。”
乐晴忽然沉默。
也就是说,官方的说法是,贺以辛保研失败、精神失常,编造了一系列谣言,又倒霉地失去了父母。在知道部分实情的眼中,贺以辛是因为举报不公事件,被灭口。夏未知道的消息则是,贺以辛因为这一系列事件献祭了自己,或者说是在被自杀的同时选择了献祭自己。
“那……贺以辛死后,发生了什么?”
“混乱,一望无际、无可奈何的混乱。”李韵星靠在椅背上,缓缓道,“混乱,是唯一的真实。”
混乱……难道夏未说的没错,大家都知道贺以辛通过献祭换取了混乱?不对。李韵星只是说,贺以辛被自杀,但并没有说混乱是贺以辛通过献祭换来的。
李韵星闭上眼睛,脑海中又浮现出那恐怖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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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背坚硬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硌着李韵星的脊骨。城市傍晚特有的、混杂着汽油与灰尘的浑浊气息,裹挟着车厢内几十种不明所以的体味汗味,黏腻地堵在口鼻之间。
车轮碾过柏油路面的沉闷滚动声,引擎低沉的嗡鸣,还有身后座位两个人关于菜价永无止境的、琐碎而尖锐的争执……这一切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粘稠噪音,沉重地压在眼皮上。
混乱。一望无际、无可奈何的混乱。
李韵星靠在那里,在心底无声地重复着这个词。
她只想沉入一片短暂的、没有影像和声音的黑暗里,从这个忙碌的世界逃离,哪怕只有几分钟。她疲惫地合上双眼,试图将那些令人不安的念头和窗外的车水马龙一同隔绝在外。
黑暗温柔地拥抱上来。
然而,那片寻求安宁的黑暗并未降临。
眼皮合拢的瞬间,一种冰冷的窥视感,带着非人的恶意,毫无征兆地刺穿了她脆弱的屏障。她猛地一颤,眼皮仿佛被无形的针线强行撬开一条缝隙。
不是车厢内的景象,而是车窗——那扇蒙着灰尘和油腻指纹的肮脏玻璃,此刻竟变得异常清晰,像一块巨大的、污秽的屏幕。
倒影在上面蠕动、成型。
不再是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街景。
那是一个由暗沉石块垒砌的、布满诡异扭曲刻痕的圆形祭坛。祭坛周围是浓得化不开的、仿佛拥有生命般翻滚蠕动的黑暗,比车厢内的污浊空气更粘稠、更窒息。祭坛中央,本该是献祭者的位置,却空无一人。只有一柄样式古怪、非金非石的短刃,悬浮在离地一尺的空中,刃口流淌着幽绿的光,像一只邪恶的独眼。短刃下方,祭坛中央微微凹陷的、刻满无法理解符号的凹槽里,盛满了某种深色的、粘稠得如同融化的沥青的液体,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来自深渊的暗红光泽。
没有献祭者,没有动作。只有那悬浮的短刃,那盛满亵渎之血的凹槽,以及祭坛周围翻滚的黑暗发出的低沉、满足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嗡鸣。这无声的、缺失主体的景象,比任何血腥的场面更令人毛骨悚然。
一种纯粹的、冰冷的“仪式感”透过车窗倒影,死死攫住了李韵星的灵魂。
李韵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她猛地睁开眼,倒吸一口冷气,那冰冷的窥视感瞬间抽离,车窗上只剩下窗外霓虹灯投下的、晃动的光斑。幻觉?是幻觉吗?
前几天,听说学生会会长死了。
学校的中央广场有一个喷泉,但常年关闭,层层叠叠的池子中堆满了腐烂的落叶和积蓄的雨水,只有遇上上级来检查的时候,学校才会让清洁工人清理,然后打开换水的开关。
听说,学生会会长死去的地方,正是那喷泉。
他静静地躺在喷泉的最上方,血水静静流淌,像香槟塔的香槟一样落入最下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