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吵我。”
江瑞可怜兮兮哀求,这段日子风里来雨里去,身体都快被掏空了。
“瑞哥儿,别睡了!”
“嗷~~”脸颊一阵疼痛,江瑞猛然睁眼,被面前放大的人脸吓得一哆嗦。
“嘘,别说话。”江玉书捂住他的嘴,指了指打鼾的孙禄,“跟我来。”
两人轻手轻脚退到后院,江玉书掏钥匙打开一间装杂物的倒座房,示意江瑞进去。
门一关上,江玉书就按着江瑞肩膀,颤声道:“瑞哥儿,你怎么跑这来了?”
江瑞身子微微后仰,看着他青黑的眼圈,惊讶发问:“你昨晚就认出我了?”
“当父亲的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江玉书眼眶泛红,嘴角轻轻抽动,“而且......你和你娘亲长得如此相似,即便是化成灰,为父也认得出来。”
“......”江瑞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便宜爹,暗自腹诽:原主父亲这‘见到原主必落泪的’的底层设定,还真是半点不含糊。
可他现在是一颗凶猛的刀疤黑蛋啊,连这都觉得像,原主娘亲真的不会掀开棺材板出来打人吗?
江玉书哭得差不多了,擦干眼泪刚准备说话,抬头一对上江瑞的眼睛,瞬间再次蓄起两泡泪,语带哭腔:“眼睛是最像的,只是闲柳的眼神会说话,更生动些。”
“......”江瑞无语,好家伙,怎么还带拉踩的,他看岳不惑的时候,眼睛也布灵布灵会说话的好不好。
原本他还对和原主父亲相认有些忐忑,忧心不知道怎么相处,现在被这一通哭诉搞得没了尴尬,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江瑞清清嗓子,打断了江玉书的‘施法’,“父亲,还是先说说您为何会与土匪搅合在一起?您可是秀才公啊。”
闻言,江玉书遏制住内心的悲伤,愧疚道:“唉~~是父亲不好,给你招灾了。
当时你即将出孝期,我便想为你寻一位好夫婿,翻遍漱石书院也没适合的,全是些歪瓜裂枣,有个叫邱怀光的勉强凑合,偏偏性子懦弱,什么都听老娘的,实在配不上你。”
邱怀光?江瑞有些吃惊,岳不惑曾说那书生对他有意,他还以为是岳不惑乱吃飞醋,没想到还真有点门道。
啧啧,这就是男人对情敌的敏锐吗?都赶得上算命的了。
江瑞拉回思绪,追问:“后来呢?”
“忧愁之际,我在瑶县做师爷的同窗,写信过来说瑶县县令需要一位懂经商的幕僚,有意招揽我。
我想着咱们江家不缺钱,为父在官员身边做事,你夫婿的门第也能往上提一提,日后日子也会好过些,便答应了。”
说到这,江玉书眉头紧皱,懊悔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江瑞一惊,心中不禁动容,拉住他的手制止道:“父亲,您这又是何必?我知道您都是为了我好。”
江玉书摇摇头,声音愈发沉重,“都怪我多管闲事,去瑶县途中,我在客栈吃饭,无意间听到包有金和手下商量,要买一批布去缺布的洛亭县卖,我心知洛亭县根本不缺布,而是本地商人联合制造缺布假象,只为提高价格,等他们大老远把布匹运过去,价格早就降下来了。
我看他们面带风霜、穿着简陋,便以为他们是讨生活的穷苦百姓,不忍他们亏得倾家荡产,出言提醒了几句。
包有金表现得十分谦逊,主动过来与我同桌,请教了许多经商事宜,我自然是倾囊相授,与他相谈甚欢,桌上我被劝着喝了许多酒,醒来才发现自己被掳走,包有金也不是百姓,而是被官府通缉的土匪、强盗!咳咳咳......”
江玉书情绪起伏过大,激动得咳个不停,江瑞给他拍背顺气,又从角落拖来一条长凳叫他坐下。
“他们掳你作甚?总不会是为了做生意吧。”
“正是如此,他们一面干着打家劫舍的勾当,一面又经营着生意,看中我经商的本事,才强掳了我。”
江瑞:“......”
听说过儒商,没听过匪商的,今天也算长见识了。
“我逃跑几次都失败了,他们还威胁我,逃跑一次就杀一个无辜百姓,我只能跟着东奔西跑、出谋划策,途中悄悄写信泄露了他们两次抢劫计划。
经我筹谋,他们经商赚的钱比抢劫多,风险也小,渐渐不怎么抢劫了,不过他们仍被通缉,朝廷管得越来越严,空子也越来越少,包有金担心被抓,便带手下跑来西南,多方打听后投靠了邓成,成立了现在的金银寨。
他们知道我是秀才,也知道我的籍贯,一打听就能找到江家,再随便找个人举报,一切就完了,我只能被困在这,受他们摆布。”
说完这一年多的心酸,江玉书沉沉叹气,似释然也似认命。
江瑞不知该如何安慰,所有苦难的起源,不过是一位老父亲想给自己的孩子,寻摸一门好婚事,日后能过得舒心些。
江玉书缓缓神,脑子里有一大推问题,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瑞哥儿,你还没告诉父亲呢,怎么打扮成这样跑到狼窝里来了?很危险的知不知道?跟在你身边的那三个男人是谁?是你请的护卫吗?”
“还有,我失踪后,江氏宗族和官府有没有为难你,他们是不是逼迫你嫁人、还要将家产充公?”
江玉书越说情绪越激动,抓着江瑞的手,不自觉失了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