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狼藉。

“你！你等着！”男子肿着眼皮，脸上血迹斑驳，半张嘴都歪在一起，说话也费力，“我这就去报官，你等着……你们这帮老鼠……”

柳槐阳拽住他的头发，狠狠一提：“怎么？刚才是没挨够？”

男子一个哆嗦，登时不敢再吱声，只剩下一双怨毒又软弱的眼，上下左右转着。

柳槐阳呲起一口寒光闪闪的白牙：“想报官？报官儿好啊！去报吧。打听打听这条街上，谁不知道我柳槐阳没爹没娘，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寻思，你有家要养吧？”

听到她如此说，这人才终于是打了个寒战，转过眼珠子来看了她一眼，总算想起来她是谁！

“柳……柳……”

柳槐阳拍了拍他惊恐的脸，“对咯，正是你姑奶奶我。”

男子似是想起来什么，浑身颤抖起来，忙冲她告罪道：“都是我不好！不该嘴里头说那些不三不四的……您大人有大量，看在一家老小的份上，别跟我一般见识……”

“还报官去吗？”

“不了、不了！”

“谁是老鼠？谁赚亏心钱？”

“是我！我异想天开！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连声讨饶，声泪俱下，涕泗横流。

正缩着脑袋双手合十的时候，却见到面前丢下来几个闪闪发光的硬块，银光一现，滴溜溜地弹了几下，缀在他面前！

银子！天上下银子了！

男子瞪大了眼睛，忙跪趴着双手拢住，待握在手心里了才抬起头来，环视一圈，只怕被别人看见——

面前的女子却不知何时早已远去，只留下一个背影。

“既收了这钱，日后要再想找事，我奉陪到底！”

他咽下一口唾沫，偷偷掂了掂怀中的银钱。

竟有三两之数……这顿打没白挨！

*

五月初七。

京城中一桩盐案平定后，判状的陈词张贴出来，传遍了大街小巷，掀起纷纷议论，可这些却没传进身在瑄王府中的正主耳中。

照理来说，今日便是常青青“无罪释放”的正日子。

憋了这么久，总算熬到今天。可她一早上起来，竟没什么期盼已久喜不自胜的感觉，只剩下下平乏的情绪，一门心思只想着回家去同家人报个平安。

然而正待她要打包行李出门时，却被小满留住了。小满条条框框同她分析一通，末了道：“姑娘可不是还得同我们王爷商议如何查案？也不急着离去不是？”

常青青琢磨了一番，遂同意了，姑且先回家去报个平安，眼下还得先住在这里，以便共同商议后事。

回到阔别已久的南邻巷后，同出来迎接她的小电驴撞了满怀，又同她娘爹大哥几人坐在一处哭哭笑笑了好一阵子，常青青才觉出些不对来。

常记的店铺较从前冷清许多，这也可理解。然而尽管如此，也依稀可见有人忙着送餐，小孟也还照常规划着，只是竟不见了一个人。

她环视了一圈，问：“怎么不见槐阳？”

这话一出来，却见家里众人全都面色古怪。嗫嚅许久，她娘才道：“槐阳如今想必是在自个家中，你……快些去寻她吧。”

常青青觉出些不对来：“她怎么了？”

李银花轻轻一声叹息，宛如平地惊雷。

“她或许是要走了，估摸着正是今日。我们怎么劝都劝不住……”

*

“喀——”

谷雨正在回话之时，但听得堂上的瑄王爷将茶盏一搁，激得他一阵紧张。

周珩拧眉问：“你说什么？”

“回王爷的话，奴婢才出去，听见大街小巷都有人在谈论盐案是非……”

实际上，他说得已很是谨慎。外头的传言，可远不止是“议论是非”这么简单。

他近日已隐有听到乱七八糟的谣言，如今更是甚嚣尘上。

竟有人公然借此抨击天家，说什么是亲王公私不分、中饱私囊！谁能想到，就连十岁稚童也嬉皮笑脸地议论起瑄王府徇私枉法，纵容手下人运盐贪墨之事！

小满脸色发白：“主子，这必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否则，区区一桩小案，怎会闹得满街满巷都议起此事？”

周珩垂眼看向茶盏，雨前茶叶舒展，悬于水心。

此举靠着在人后推波助澜，只为激起民愤，借民怨沸腾，拉他下水。

他心下一沉。

“张兆！”

“属下在。”

“领一行人去查，街巷间可有人洒派消息，叫……”

话音未落，却听见外头仓皇进了人，打断了他。

“王爷！王……”

“着急忙慌地做什么？没见到王爷在忙吗！”小满斥了一句。

门人缩着脑袋告了罪，立即正了正衣，仍急赤白脸道：“王爷！宫里头来了人，有位公公正在外头候着呢！”

听得此言，屋内众人顿时一惊，一齐望向瑄王。

似乎早已料到此事，王爷却面色如常，沉默了片刻，只道：

“先请孙公公进来吧。”

外头只传来一声尖细的笑：“咱家先谢过七爷了，可是万岁爷催的紧，实在是不敢耽搁……”

*

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