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小舟被浪打翻,她歪了身子,挣扎着没入水中,惊慌间却看到一截浮木!
她又惊又喜,宛如见到救命稻草,艰难地抓住浮木,攀上去,却被结结实实地拉了起来。
常青青一愣,抬起头来。
面前的哪是浮木?分明是笑容恣意的柳槐阳,一只手牢牢抓着她。
常青青半截身子还沉在海里,乍见她如此,心头登时涌起一股别样的酸楚:“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
柳槐阳却摇头:“抱歉,只能陪你一程。我得走了——我放手了。”
“别……!”
还未及反应,指尖一点点松开的冷意便慑得她浑身打颤。
手被放开的瞬间,常青青又更深更暗地沉入海底,口鼻之中都是苦涩腥咸的海水,几要窒息而亡。
仰头看去,海面上那只浮木竟又变幻了模样。
幻作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似笑非笑唇角,桃花眼底坠红。
小王爷看她,啧了一声:“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常青青一时说不出话来,喉头一阵哽咽。
他牢牢握着她的手臂,温热有力,将她拽出了深渊。
常青青猛得喘过气来,紧紧攀着浮木,颤声道:“多谢有你……,我、我不知该如何……”
“不必。这之后,你得……”
正说着,却见一阵巨浪席卷,他面色扭曲,宛如化作了泥沙一般,轻飘飘地被浪头冲散了。
消失了。
她呆呆望着远方,仿佛浪里头一只蚱蜢,身不由己,浮萍飘落。
滔天巨浪不断,海水倒灌,将她吞噬进了腹内,魇得她挣扎着,窒息的恐惧迫使她双手极力地举了起来,试图越过水面,去谋求一丁点氧气……
窒息……
死亡……死……
常青青猛地坐起,大口喘气!
……
她缓了片刻,慢吞吞拿下蒙在自己头上的被褥。
原来是被子。
……难怪这么闷。
可才一醒来,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方才午后做的什么梦。
只觉得心烦意乱,还带着些莫名的伤感。
然而眼下没时间供她消沉。她拍了拍脸,便跳下了床,跑去找小孟问话。
常青青一一翻看着账册,这些日子下来,解约一事折腾了数日,竟也不见损失太多,只是进项少得可怜,勉强运转而已。
小孟惴惴道:“这些都是槐……呃,槐阳前段时间整理的,各家各户何时退的契约;还剩哪些尚在合作,都一一分门别类记了下来,清楚得很。”
“在合作的,也都圈点了出来,方便剩下的人一并查阅。”
常青青:“先前退契约的大都是因为盐案一事生怕被波及,他们可有借此发挥,索取赔偿?”
“原本是有的,可槐阳当时处理得很干脆,同他们立过规矩:若想要偿金是没有的,毕竟饱了么也是无辜受害,最多只有帮他们免费跑一段时日。这样就遣散了不少想要借机捞一笔的人。”
又是槐阳。
常青青捏着笔的手颤了颤,纸上便洇出一点墨来。
小孟见她脸色不好看,有些不安,神情也惶恐起来。
“常姑娘……”
常青青方回了神,认真点了点头:“我没什么别的问题了。这些日子劳你们费心了,多谢。”
小孟摆摆手:“我倒真的没做什么,大都是槐阳一力促成的。可惜……”
他叹了口气,可惜的是什么,不言自明。
常青青沉默了一瞬,才道:“你且先忙,时间差不多了,我去柳……巷口看看姑娘们。”
才出了常记,没走几步路,常青青便只觉得后头有些古怪。
似乎是有什么人在跟着她,她停就停,她走就走。
距离不远不近,始终保持一段路程。可怪就怪在,竟然被她看见了也不躲闪。似乎是专程候着被她看到。
若说这是跟踪,哪有这么大大咧咧的跟踪?
常青青走出一段距离,实在没忍住,回头看去,遥遥问道:“这位……大哥,跟在我身后,是有什么事吗?”
后头那人见她搭话,不闪不避,反倒迎上来,这才显出一个壮硕的身形,面上带了些傲气,抱拳道:“常姑娘。在下冯硕,奉命特来保护姑娘安危。”
常青青瞪大眼睛,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顿了顿:“……为何?”
冯硕摇摇头:“在下也只是听命行事。”
“听谁的命?”
“……这个,不便作答!”
常青青有些无奈,遂换了个问法,“那你日后便听我的吗?”
冯硕想了半天,应声说:“若是涉及常姑娘安危之事,在下必然竭力护佑。”
常青青道:“好意我心领了。可我猜,你也不能一直跟着我吧?比如……倘若我进了郑府,你还能在一旁看着吗?”
冯硕原先有些桀骜的神情顿时僵了,懊恼道:“像郑府这等严加看守之地,在下确实无法随时随地守在身旁,最多只能在外接应。”
常青青思索片刻:“那,能劳烦冯大哥给我些保命用的东西吗?比如什么发信号用的烟花……或者什么迷药、一招制敌的暗箭之类的。”
冯硕:“……”
他动了动嘴:“在下还得回去请示一下。”
常青青道:“好吧。既然如此,可否劳烦冯大哥再传句话?就说多谢王爷。”
接连受挫,眼见他要被误认为做什么都不行,冯硕一腔激情颓唐得很。乍听这话,顿时一喜:“这个没问题!”
话才出口,觉出不对,又是一惊:“等等,你怎么知道……”
常青青一五一十道:“先前似乎在王爷府上见过冯大哥一面……再之前也看着有些眼熟,好像是从前……”
唯恐她接着说出自己先前盯梢之事,冯硕急道:“晓得了,在下先行一步!”
话毕,他便翻身三两下跳上屋檐,几个呼吸间便不见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