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盒里放的是什么东西？盐样，或是同外头人接洽的讯息？

一概不知。

只得暂且将单子上的地点全都记下来。

接头地的设置更是狡诈。为掩人耳目的传信，寻得都是些人来人往的地方，恰如先前西南角的那些客栈。彼此间距离还极远，每日一趟下来，几乎要跑遍全城。

她又问：“那送到之后，会有人去取吗？”

沈雅如：“这你就不必过问了。自有人去料理。地方都记下了吗？记下了我便销了罢。”

趁着最后一点时间，她飞快过了一遍，将这几处地方刻在脑子里才离去了。

那几处地方接连跑一遍后，她累得人仰驴翻，好在按照规定的时间送达了。

回去复了命，才得空回来，又赶着尚鲜活的记忆，急匆匆将路线和地点如同赶鸭子似的赶在纸上。

地方纷杂，路线又生疏，分毫不差地回忆道途实在困难，只得先囫囵将大致方位写出来。然而理过一遍后，不知不觉间已几乎将全城的线路描出，也算是意外之喜。

也不知埋头画了多久，眼前视线已有些模糊，笔下的细线都弯弯曲曲浮起了花样，再一眨眼，重影也叠了几层。

她一手捏上眼角，揉了一揉，身旁却蓦然传来一声问。

“常姐姐……这都画了一晚上了，仔细眼睛些。”

常青青猛一抬头，眨了眨眼，才看清楚来人。

“小宋！”她恍然道，“你怎么不同她们继续玩？”

宋二花放下一盘点心：“常姐姐画图太专心，竟不知道外头都散了。我们寻思着你方才没吃什么，就提前挑出些果子糕点之类的，省得你夜里头饿了。”

常青青心里觉得极熨贴：“…有心了，谢谢。”

“对了。”宋二花问，“眼下夜深了，今晚在这处睡觉不？若歇的话我就去收拾了。”

她忙卷起画到一半的图纸，站起身来：“不必，我这就走。”

槐阳家里本就地方不大，就连她画图的这间屋子也是一处住人的地方。又小又窄的，竟挤了两号人。若她住在这里，便有人要打地铺。

因此是绝不能歇脚的。

她原还想过是否要让几个人住到她那边去。可毕竟是别人屋檐下，少不得会被郑家人盯着，多一个人牵扯进去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于是只能打消了这念头。

“常姐姐！”见她起身便要走，宋二花一脸犹豫，惴惴道：“自从槐阳姐离开，你日日都不得闲，如今白日里忙，夜里还要绘这线路图……”

别人都以为柳淮阳外出是有事要做，只有小宋知道些实情。

“营生虽重要，可身体却更要紧。”

常青青揉了揉眼睛，“我知道的。”

不是她不懂这道理，可时间不等人。

眼瞅着山雨欲来，可她竟还对私盐的事全无头绪，更不知郑家在酝酿什么东西。

近些日子偶然得见沈雅如和郑明玉谈话间流露出诡异的喜贺之意，虽不知什么东西，却也听得心惊胆战。

譬如今天送过食盒之后回去交差，就撞见那两人在一处叙话。

“如今消息传得通透，那头人事也办得麻利……想来，郑大人所谋之事，很快便要成真了。”

郑明玉：“倒不必奉承。”

沈雅如不轻不重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接着问道：“说起来，郑大人近日是否就要出去了？”

“不错，”郑明玉那头默了片刻，“再过几日便走。”

常青青候在外头，心思纷乱。

出去？去哪？

沈雅如：“还得提前恭喜大人了。”

恭喜什么？

什么事要成真了？

“常青青。”

她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却猛地被唤了名字，匆匆进去后茫然问：“……什么？”

沈雅如摇摇头，提醒她：“你本来是要说什么的来着？”

哦对。

常青青拍了拍脑门，一五一十地将那几个食盒送到的情况回了。

待说完之后，郑明玉道：“你做的，不错。”

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真不错还是假不错？

他总不至于猜出自己想做什么吧？

“这个……全仰仗大人恩德。”

常青青有些心虚。

*

被当作防贼一样防，只得暂且先按兵不动。

常青青吐出一口气，将手中所绘的图揉成了一团，在烛火上燃着了。

今日的五个地方描过一遍后，仍旧没什么新的发现。

如今每日新得的送餐地点都和前日的不同，偶有一样的，也根本摸不出规律。

不知道真实的接头处，只能暴力拆解了。

常青青原先想着将每日送餐的地点标记下来，沿途经过的地点商肆、食铺也都一一描绘仔细。相信次数多了，总能发觉里头的共同之处，从而寻找到真正的那一处接头地。

可这几日下来，地方换了个遍，她记得头昏眼花，也没想明白这里头有什么关联。

只能大致猜出来，这食盒里头传的，应当是消息，或许是郑府运盐出入的接头地与时间也说不定。

假设每日送的五个食盒中，只有一个是真的。可问题是，倘若先前一日真正传递消息的食盒在西北方，后一日的又换了别的地方，取消息的又怎么知道第二日要去哪里取呢？

常青青思忖了许久，脑袋晕疼，索性将这些地方全记了下来，预备着之后一并传信于周珩。

住在郑明玉给的这进院子里，她总担心会有人盯着，因此书信消息也甚少敢同外传，更别提写信给瑄王府报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