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道周珩让她等的是什么,可比瑄王禁令解除的消息到得更早的,是郑府的命令。
常青青吃惊道:“明日?”
“明日一早就走。”郑明玉道,“有什么问题?”
郑蕴章跳起来,欢呼着一蹦三尺高:“好耶!要出去玩了!青青!阿兄说了,你要同我们一起去!”
一起去?!
常青青顿时僵住,小心翼翼指着自己道:“我……我也要去?”
“怎么?”
“这是……要去哪儿来着?去多久?我好衡量一下带多少东西。”
未及郑明玉回答,一旁的郑蕴章抢白道:“密匀!”
密匀?
之前依稀听槐阳说过,似乎是京郊一带的地区。可怎么突然要外出?
联想起前几日她听见的议论,莫非当时他与沈雅如说的就是这个?
郑明玉似笑非笑:“也不必带太多东西,用不上。”
这话说得古怪,怎么听都有些不大对劲,叫人头皮发麻。
“那个,我若是去了,饱了么和送物这边无人料理的话……”常青青仍试图挣扎。
郑蕴章便垮下了脸,可怜兮兮地哀求道:“青青,你真的不能去吗……我路上一个人会很无聊的……”
郑明玉闻言,似笑非笑道:“放心。她当然会跟我们一起走的。对吧?”
最后两个字是看着她说的,轻飘飘的语气,目光里却没由来的有些阴鸷。
常青青蓦地打了一个寒战。
……恐怕是由不得她拒绝。
她忙道:“怎么会!……我陪阿章一同去。”
郑蕴章喜得拍起手来:“太好了!”
郑明玉道:“给你一晚上时间收拾行囊,明早寅牌便出发。”
常青青老老实实道:“好的。”
“对了,到了密匀,还得带你去处地方。”郑明玉道。
“……知道了。”她摸了摸脑袋,满心着如何把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传给周珩。
*
“你要带她去密匀?”沈雅如正气定神闲饮茶,手一抖,碗盖哆嗦了一圈,险些摔在地上。
郑明玉不动声色瞥她一眼。
沈雅如故作镇定搁下茶碗,摆摆手,挥退了一旁正要来伺候的下人。
她捻起手巾拭了水渍,喃喃道:“可你明知她在暗地里传信于人……莫非昨天那封信笺,并不是什么泄密的东西?”
郑明玉缓缓拧起眉头。
见他如此神情,沈雅如倒真有些自疑了。她站起身来,“难不成当真是我看错了?那信封里并无异样?可她有时鬼鬼祟祟……”
信封……
郑明玉蓦地又想起那纸信笺上的小字。
又是思君又是见君。
她……也会有心悦之人?
她不应当是……
郑明玉不自觉地将指尖的玉玦叩出笃笃的响声。
常青青她,难道不应当只是一个只知偷奸耍滑的寻常商贩?
怎的还生出了这些莫名其妙的旁的心思?
恶心。
荒唐。
可笑。
沈雅如委婉劝道:“我说郑大人……可否莫要再如此叩这桌案了。”
她向来不喜如此嘈杂噪扰声响,便是位高如郑明玉,也无法叫她忍耐。
郑明玉站起身来,冷声斥道:“那信里看不出来半分名堂!”
沈雅如:“……那该如何?”
看不出便看不出吧,还要加个“半分”,是想指桑骂槐讽她办事不力吗?
“信封里虽无异样,可常青青却并非全然清白。”
郑明玉话锋一转,沉郁道:
“照你所说,她不是好奇传的是什么吗?便让她随我一道去看个清楚。”
沈雅如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如此说来,常青青此趟行程能否回来,都还是未知数。
想起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不知怎的竟生出些惋惜。
*
才回了家,常青青便迫不及待写了密信,塞进了房内一处不动声色的夹缝处,乍一看,看不出半点名堂来。
这是她与周珩先前商定过传信的办法。
倘日后他又暗中过来,便可在此处察看彼此有无密信寄存,也算是不便会面的日子里交流的法子了。
她将今日突如其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写于信上,细细封好后,又开始乱七八糟地收拾行囊。
收到一半,常青青摊在一旁歇了口气。
不知此去要多久,她撑起脸想,阿章说往常她们都会去密匀避暑一月。难不成这回也得去一月?
若真如此,昨夜一会,竟然又不知下一次再会是何时,真是世事无常!
她唉声叹气了一会儿,又打起精神来理行李。午后又回常记一趟,同家人说起出远门之事,打点过饱了么一众大小事后,才放下心回去了。
临行前夜,心思胡乱,一会儿担惊受怕,一会儿又觉前路迷茫,一会儿不知身处何地,迷迷糊糊间,折腾到三更才囫囵睡着。
兼得一夜乱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