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
郑蕴章瞪大眼睛看她许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青青!你怎么眼圈黑成了这样!”
常青青有气无力道:“昨夜没太睡好……”
郑蕴章点点头,深以为然:“我头一回出远门,也激动地睡不着觉呢。待会儿路上多歇歇吧!”
只等她这句话了。常青青点点头,感激涕零。
几辆马车趁着微亮的天,从郑府一路扬鞭北行。
出发时天色未白,只能趁着幽幽的灯火照明,然而一路越走越敞亮,常青青晃在马车里,睡得乱七八糟,竟不知何时眼前一片大亮,刺得她睁开了眼。
“!!”
眼前郑蕴章一脸咯咯笑着,素手挑起车帘,使坏似的让晨光直照她的双目。
难怪这么亮堂!
常青青无奈道:“阿章……”
郑蕴章更是委屈:“你睡得这么熟,我一个人好无聊啊!”
她想了想,慢吞吞坐起来:“那我们来聊天吧。”
“好啊好啊!”
“阿章,可知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密匀还有处郑府宅院吗?”
郑运章点点头:“是呀,咱们这是要去山庄里消暑,每年大家都要去的。不过往年爹爹也会一同去。”
爹?
常青青眨了眨眼。
就是那位郑相了吧。
“可今年怎么只有咱们几个?”
“这我不知道,这些日子爹每日看着怪忙的。找他去玩有时都不理我呢。”
郑蕴章撇了撇嘴。
外头的人听见里面的响动,扬声搭话道:“常姑娘有所不知。密匀离京城不远,相府在那处有个别府,先前相爷年年去那处歇夏,也会带上二小姐,也算是难得能出去玩的机会。如今相爷忙于官务,便由侍郎大人带二小姐过去了。”
常青青惊讶道:“高师傅?”
她探出头去,冲守在车外的高如意道:“您怎么在外头?”
高如意笑笑:“一路上风景不错,正好也在此处照看着,以防二小姐有什么需要的。待会儿还得去郑大人那处候着呢。”
原来如此。
常青青又坐了回去。
一路上路途颠簸,可相府舆车华贵,质量实在上佳。坐在里头的软垫上,足以荡平一切坑坑洼洼的起伏,就连茶杯放在小几上,也只微微泛起涟漪。
郑蕴章更是新奇有趣得紧,一路上喜不自胜,见天撩起帘子望着外头,像是头一遭出门似的新鲜。
这次出行,马车分了几趟,郑明玉那辆在前头,中间是郑蕴章和常青青,后头几辆则是随从和所需物品。毕竟这一去少说也要住段时日,东西若少了,生活也不便。
如今已行了大半天,天色渐晚,日头西落。黄昏的光斜落在车辙上,又是另一番景象。
常青青坐得有些乏,打了个呵欠。
“阿章,这路程还有多久啊?”
“应当快了。往常这个速度,白日出发,夜里也能到了。咱们过去了之后可以玩水,那边的宅子可凉快啦!下人专门用冰制成的凉香也特别好闻,在家里憋了一个春天,可算是出来了!”
郑蕴章道。
虽在马车里头坐了一天,她却还时不时朝外张望着,这会儿才消停片刻,足见先前确是在府里头被憋坏了。
“没问题!”常青青笑道。
然而,她心底始终有些隐隐的不安。
回想起先前郑明玉说的话,越琢磨越奇怪。他说要带自己去见个地方,去哪?莫不是真要带她接触郑府运盐之密?
可她才被疑心过,他当真放心她?
还是说……这又是一场试验……
越想越惶恐,竟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郑蕴章好奇道:“怎么了?是身子不舒服了吗?”
大热的天,常青青额上竟然沁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她勉强笑道:“没……”
正说着,马车竟然哐一声剧烈晃了一下,她们在里头猛地滑到一旁,直直地歪向一侧,两人跌在一起!
郑蕴章尖叫一声,“……怎么了!”
从外头看,这马车仿佛折断了一半,歪歪斜斜,一边高一边矮地架在了路旁!摇摇晃晃吱呀一声旋了个弯,晃得里头坐的二人险些扑倒在地!
外头的车夫恐慌不已:“好像是……有山匪!!”
山匪!
常青青被唬得心惊肉跳,她抖着手扶起歪在她身上的郑蕴章:“阿章别怕,我……我先看看。”
正在她说这话之时,外头传来一片吵嚷声,尖叫声和砍打声扭在一起。
“老子没饭吃没田种,这伙奸商有吃有喝,日子过这么好,狗东西,拿命来!”
“这伙人有的是钱,杀了他们!”
随着模糊的叫骂声响起,车外传来一阵尖叫,凄声混合着刀剑相接、利器划肉的血肉模糊声,不必细听,早已叫人两腿战战。
车夫厉声道:“小姐莫要出来……!贼匪——你们要做什么,啊!”
刀刃入.肉的声音伴随着他凄厉的叫声,听得人牙酸。
“去死吧!”
那车夫一声惨叫,而后是剧烈的晃动,外头隐有侍女惊声尖叫哭闹,似乎是想要拦着人,却被狠掴了一掌,甩得歪在一旁不知死活!
外头那伙人啐了一声,恶狠狠笑道:“操,又来一个白送死的!”
二人缩在车里,被这突如其来的乱象吓得发抖。
郑蕴章脸色惨白,紧紧抓着她的袖口凄声道:“阿兄……阿兄!阿兄怎么不见了,青青……我们不会要死在这里了吧……”
常青青亦是心跳如擂鼓,唇色发白——她原先可不知道,陪郑家出行一趟,怎么干的是送命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