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蕴章满脸泪水,浑身上下染满了血,嘴唇哆嗦:“好多血……好多血……青青……青青她……”
郑明玉一手捂住她的眼睛,“章儿别怕、别看……没事的,她会没事的。”
正说着,腿上竟狠狠攀上一只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的脚腕拽下来!
心跳霎时慢了一瞬,郑明玉回头看去,那手臂竟然是来源于车厢一角窝成一团、几乎看不出人样的“人”。
那团人挣了一挣,散乱的头发里翻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来,眼睛亮得灼人,直直呲牙道:“郑大人……先给我……止血……”
话没说完,两眼一闭,栽了下去。
手臂上的力道亦是一松。
“去找大夫!”
一向冷漠自持的郑侍郎竟破天荒地失措,厉声催促着:“要快!”
*
后来才知是附近的贫民,因着旱灾没了收成,家里有饿死的,索性落草为寇去做了山匪,以抢劫过路人为生。
可巧,偏偏被郑家赶上了。
彼时幸有附近几个巡逻的军兵赶到,这才同护卫们合起伙来防住了敌寇。
山匪这边寡不敌众,悄无声息间杀出来的歹匪又一阵风似的窜回了山上,掠着金银财物回去了。
似乎只剩下那一个被郑明玉捅了一刀的山匪,也不知后来葬在了何处。
听军兵说,山头里流窜的歹徒已是惯犯。数月以来,附近过路的富商官家,不知有多少都被劫了银钱。于是他们才守在附近,定期巡查,却仍旧是百密一疏,顾得了这头顾不上那头。
“毕竟几个月的旱灾下来,不想饿死的,就得靠吃别人活着。”
为首的兵头解释道:“你们还算是运气好,没死人——李大夫,快来瞧瞧这边几个伤重的!”
幸而他们驻营附近就有大夫,紧急请了大夫来。临时处理过伤口止血,稍作一番整顿后,郑府一行人便匆匆乘着马车赶去了郑家的别苑。
毕竟遇险之处本就离别苑不远,在路上辗转折腾反倒无益于伤情。
到了门前,下人俱是一片惊慌,这些年哪见过主家如此狼狈?血迹斑驳、伤重之人昏迷不醒,接二连三地抬了进来,活像地狱!
常青青趴在榻上,抬头看着郑府下人来来回回地穿行,不自觉“哎哟”一声。
“怎么了?可是我用力太过,伤着常姑娘了?”
换药的侍女被吓了一跳,连声道歉。
“不妨事不妨事。”
她摆了摆手,又老实趴了下去。
先前山匪那一刀,幸而并没有砍在要害上,因此只是看着吓人,实则并无大碍。麻烦的是后头被狠踹的那一下,她到现在脑袋还嗡嗡作响。
郑家特地连夜请了附近的名医来瞧,大夫仔细叮嘱一番如何换药煎药,补血养气,又开了一长串方子,有的是叫伤口快些愈合,有的用来化瘀止痛……林林总总,一应俱全,听得常青青头都有些痛。
有的药别苑里备着,便即刻嘱人去拿,没有的,郑明玉也当即令人去购置,一番折腾下来,总算消停了些。
郑蕴章守在一旁,听见大夫说无甚大碍,好歹松了一口气,眼泪汪汪道:
“青青……”
常青青受着伤,竟还要分心宽慰她:“别哭啊,我这不是没什么事吗?”
闻言,郑蕴章哭得更大声了。
常青青:“……”
她求救似的环视一圈,同郑明玉不慎对视上了。
哪想这郑明玉如今遭此一劫,十分沉默。
同她对视一眼,好似被烫到一般,忙将眼神撇开,只淡淡道:“阿章,夜已深了,先休息吧。”
“我不!”郑蕴章哽咽道:“都是因为我,青青才会……我怎么能放心睡下……”
郑明玉按了按眉角:“你不休息,她也得休息。睡得早些,伤口才能好得快。”
郑蕴章:“……”
她转过头,脸上还带着泪珠:“真的吗?”
常青青诚恳道:“真的,养几天就没事了。别哭了,啊。”
郑蕴章想了想,固执道:“那你先睡,我守着你。”
郑明玉道:“我还有些事,你们好生休息。你早些回去,听话些。”
最后一句是冲郑蕴章说的。
郑蕴章点了点头,虽说神情看着就在盘算什么一样。
常青青费力地遥遥挥手:“郑大人回见……”
见郑明玉走了,她道:“那好,我先睡,我睡着了你也要去睡觉啊。”
郑蕴章喜不自胜:“好!”
不过,这么晚了,郑明玉要去做什么?
常青青很快就将这问题抛之脑后。
她打了个呵欠,失血过后人疲乏得很。本想闭着眼睛装睡哄哄这大小姐,可未曾想一闭眼竟真昏睡了过去,一沾枕头就坠进了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