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鸟鸣啁啾。
常青青被鸟叫声吵得迷迷糊糊,略一动弹,被后背伤口上的蛰痛彻底惊醒了。
“痛痛痛……”她苦叫一声,眼冒金星,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方瞧见一个人靠坐在床榻边上,素白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竟这样睡了一夜!
她心头一滞,忙去晃人:“阿章,阿章?醒醒,怎么睡在这里?!”
未曾叫醒郑蕴章,却唤来一位不速之客。
常青青余光扫了一记,无意瞥见一个冷气森森的身影,也不知站在门前看了多久,鬼魂一般,阴沉得很。
她被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道:“郑,郑大人。”
郑明玉穿的似乎还是昨日的衣袍,上头还沾着浓重的血腥气。
想必是那些山匪砍斗时留下的。
不知为何,过了一夜,血腥气竟不减反增,此人身上还沾了些夜里的露水寒气与肃杀之气。
不敢细想。
昨日一事历毕,常青青已自觉明了刀剑砍杀无眼的道理,如今世道,人人出行在外,恐怕都是将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过活。
当时胆子大不怕死,现在回想起来,只一阵后怕,双腿都发软。
她到底是哪来的胆子去挡刀?还企图用匕首去伤那山匪?……若非福大命大,或许早已命丧那山匪的刀下!
所以,即便是郑明玉亲手杀了人又如何?都是为了自保!况且此人手段毒辣,借刀杀人的事情估计没少做过。如今也只不过是当着她的面手刃一个山匪而已、而已……
常青青自我说服许久,勉强抬头笑道:“郑大人,阿章她……”
郑明玉眼下一片青黑,神情却十分平静。
“来人,把二小姐带回她自己的住处。”
郑蕴章被人一扶,又开始嘟嘟囔囔地不情愿离开,然而到底不敌困倦,兼得常青青好生劝了许久,这才老实回去了。
顿时屋内又显得冷清许多,只余她与郑明玉二人。一站一趴,实在诡异。
常青青趴在床塌上偏头看过去,有些尴尬。
按理来说,过会便是换药的时候。
她背上的伤看着吓人,横亘了肩背,似乎是留下了不小的一道印子。郑蕴章昨日非要看,她拗不过便答应了,可侍女剥开伤口换药之时,她便哭得直抽噎,倒搞得常青青有些无奈。
如今郑蕴章离开了,她才松了口气,待会儿换药便容易些。
可这郑明玉也不走,也不说要做什么,只一言不发坐在这里,叫她有些难办。
她翻不了身,只能像个长了壳的王八一般正面朝下,说话的时候费劲转过脸去,才能勉强看着别人。
“呃,郑大人若是无事……”
话未说完,稍一挣动,背上的伤口便痛得她呲牙咧嘴。刺痛如针扎,她猛吸一口气,浑然不觉自己脸色苍白。
“多话什么?”那头传来一道冷斥。“老实趴着。”
“……哦哦。”
常青青便不折腾了,窝在榻上当鹌鹑。
不说话倒罢了,可背上的伤痛得厉害,只能趴着睡。趴久了胸闷气短,总想换个姿势。稍一折腾又会裂开伤口,循环往复。
她也不好意思叫人来看,只能咬牙捱着。
正一点点蛄蛹着寻好受的姿势,背上却莫名多了一道力,冰冷的如同冰窖里刚抽出来的指尖压着她的脊背,同其主人一样森然。
“乱动什么。”
……!
常青青倒抽一口凉气,什么情况?!
“不是该换药了?”
她瞳孔巨震。
若非此时实在不便,真恨不得脑袋拧过去看看郑明玉是否被人夺舍了!
“我这妹妹不懂事,劳你费心照料。”郑明玉接着道,“做兄长的自要替她料理,总不能让她的救命恩人难为。”
这就不必了吧!!
叫郑明玉亲自换药,她是活腻了不成?总觉得更像是一顿断头饭……
她干笑道:“这个……不用了吧,侍女换就很好了,实在不敢劳动大人……”
“理应如此。”
郑明玉淡淡一句,却实在不容置疑。“直起身子。”
迫于习惯,常青青下意识照做。
于是一双冰冷的手剥开了她身上缠着的血迹斑斑的旧纱布,又执一条新布绕了过来,缠了几圈。
换新药时,药粉轻飘飘洒在伤口处,手指偶尔同她的肌肤轻碰,便传来彻骨的凉,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别动。”那声音极为不耐。
她愈发老实了,不敢再折腾半点。可是僵直着身子比动来动去费力更多,全靠着一口气提着才勉强撑着。
“好了。”
直到郑明玉将纱布封紧,她脱力跌回枕上,如闻大赦似的呼出一口气:“实在是……多谢郑大人。”
郑明玉又道:“理应如此。”
药已换过,眼下气氛又沉寂下来。
常青青想了想,翻出一件事来:“对了,侍郎大人,先前您说的,让我随您一道去个地方之事,安排在何时?我好提前准备一下……”
郑明玉坐在不远处,抬眼看她半晌,久到常青青都觉得后背发毛,才道:“不必。”
什么意思?是不用去了吗?
她心下犯嘀咕,嘴上只问:“那可还需要我做些别的事?”
郑明玉又瞥她一眼,神色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