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好养伤罢。”
万万不曾想到,这郑明玉当真说到做到,让她好好养伤竟然是真的养伤,此后的日子再也没嘱托过半点别的事。
常青青的心情从提心吊胆变成莫名其妙,到最后索性摆烂——看这样子,她倒真像是来借光度假的一样。
想来是看在她为护佑郑蕴章而受伤的份上才如此安排……常青青幽幽想,真功利啊,只有做有用之人才会被善待!
不过那头不来派活,她也乐得清闲,每日同郑蕴章游手好闲地玩乐,全无半点心理压力。
可闲玩久了,也多少发现些不对劲。明明是来避暑,这园子里怎么好像只有她们俩人?
她好奇道:“这些日子都未曾见过郑大人,他的公务竟如此繁忙?”
郑蕴章想了想,偏头道:“或许是有要事在身吧?他们先前就这样,我也不知道。别管他了,我们玩自己的!”
说着,她掬起一捧池水,笑嘻嘻泼过来,水滴飞溅,映着绵长夏日,落了满船碎光。
常青青惊道:“怎么泼水!大小姐,我就这一身体面衣裳!”
郑蕴章哼道:“这有什么?叫人再赔你一百套!”
于是二人便笑嘻嘻又闲话在一处,漾着池中小舟,惬意度日。
……
在别苑闲度十来日,好生将养之下,伤口也愈合得七七八八。
虽说成日休憩玩乐也很好,可她记挂着别的事,如此久了,也不免有些焦躁,每日在房内踱来踱去,和郑蕴章一道玩的时候还要装作无事发生。
本以为得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待满一月,正心急着,却忽然得了传令,说是郑明玉唤她过去。
果然!常青青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如今在这别苑里被温水煮了一段时间,才后知后觉地觉出不对。这地方如此偏僻,长了翅膀都难飞回京城,她竟然敢就这么独自一人来了?真是人为刀俎,进了人家的地盘,身不由己……
她心里七上八下,也不知这郑明玉要做什么,面上恭敬道:“郑大人有什么吩咐?”
一阵时日没见,郑明玉似乎更显得凌厉阴郁。
偏是这样诡异的时候,他沉默半晌,竟问:“你为何救章儿。”
常青青本已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被这一问,迷惑不已,纳闷道:“这……我与她情分不浅,已视她为友人。救扶好友,人之常情。何况,我比她皮糙肉厚些,本就该……”
“友人?”
郑明玉咀嚼了一番这个说法,冷笑一声。
常青青硬着头皮点头。
“罢了。我只问你,你想要什么奖赏。”
“奖赏?”
“什么都可。”郑明玉道:“你若现在说想离开,我也不会再过问。从前往事一笔勾销,日后郑家不会再找你任何麻烦。还会给你足够的银钱。”
常青青一时有些茫然。
离开?
往事一笔勾销……什么意思?她欠郑家的钱一并勾了?
那她岂不是就可以,回去过自己的安生日子了?
她有些恍惚。
一开始,不就想这样吗?
如今饱了么也重回了平静。她……她若是就此为止,可不正是一切都好吗?
可以不为郑家做事,得了自由身,还处在郑府的庇荫下,似乎一切都像是过去了,风平浪静。
常青青费力地想,这样很好。
她……可以离开吗?
郑明玉掸了掸袖子,似是有些乏:“怎么?还没想好?放心,无论如何,郑府可保你家人无忧。”
原来还在晃神,只这一句话,浇得她当头一凉。
这句话同当日被郑明玉私审时说的话重叠在一起,如同焦雷落下,震得她神志清明。
无法当作无事发生。
槐阳至今未曾回来,小宋总会因从前的牢狱之事夜里惊醒,走在路上她总能听到些闲言碎语——这一切都不能当作没发生过,也都恰好是拜郑家所赐。
一众人都像是惊弓之鸟,总觉得如今的平静都像是假的一样,时时刻刻都会被打碎。
无法捂起耳朵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再回到安心度日的时候。她不相信仰人鼻息能过一辈子,更何况,还是从前漫不经心捏散她们生活的人。
这样劳心费力,只为了争一口气,寻回公道。
才能安心睡下每一日的觉。
也好再见槐阳时同她道歉,说一切已经摆平了,请她再回来。
脑里想了许久,现实只是倏然而过。
常青青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颤抖,却很坚定。
“大人,我还是……想为郑家做事。”
郑明玉深深看她一眼:“你值得我信吗?”
常青青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忙竖起手指,眼睛一眨不眨:“我视阿章为挚友,更得了大人的宽恕,自然愿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许久,郑明玉才冷声道:“不错。你既投诚,我自不会亏待你。”
“明日出发回京后,会有人带你走一趟盐进出的路线。你最好记住了,日后其中一段路,便交给你了。”
乍闻此言,常青青猛地屏住呼吸,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终于被认可了?!
郑明玉看着她,眼瞳幽深。
“从明日起,且看看你的诚意。”
她吐出一口气来,声音轻颤:“……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