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古战场外面,长黎瞬间沦为离了水的鱼,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徒劳,任凭杨琦摆布。
倒也不是他不想反抗——那眼神里的悲伤和愤怒都快烧成实质了,整个人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鲶鱼似的拼命扭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脚蹬手刨,愣是把草地蹬出两道浅沟,草屑和泥土翻飞着溅到四周。
“嘿,还挺有劲儿?”杨琦狞笑着(并没有)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压得长黎“唔”的一声闷哼,整张脸埋进草里。
重曜在一旁递过绳子——那是他在幻境里凝出来的,看着粗粝,实则柔韧,越挣扎越紧。
杨琦接过来,三下五除二把长黎的手反剪到背后,麻利地穿过大臂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然后是脚踝,膝盖,甚至腰间都缠了两道,把人捆得跟个粽子似的,只差没在脑门上系个蝴蝶结应景。
“呜呜呜!!!”长黎气得浑身发抖,可惜除了抖,什么都做不了。
杨琦满意地拍了拍手,掏出一条黑布,把长黎的眼睛蒙得严严实实。最后强掰开他的嘴,往里面压了个布团。
“唔——!!!”长黎的抗议瞬间变成了委屈的呜咽。声音闷在喉咙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兽。
“怎么,小铭客,不甘心?”杨琦坏笑着把他翻转过来,看着这张原本明媚活泼、年轻俊俏的面庞被黑布一横,反倒衬得肤色愈发白皙。此刻因为愤怒,脸颊还泛着一抹红晕,竟莫名生出几分惹人怜爱(?)的意味。
当下更是化身为大魔王,“嘿嘿嘿嘿”地笑个不停,那笑声在四下回荡,活脱脱一个标准的反派。
——要是问杨琦怎么突然之间这么猛了,还得追溯到那场作战计划。
寒柏天定完计策,众人各自开始备战。
息枬凑到杨琦跟前,浓眉大眼眨巴眨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干嘛?”杨琦警觉地看着他,总觉得这憨货没憋什么好话。
“你……是不是有劲使不出?”息枬挠了挠头,像是在组织语言:“就那种,明明觉得自己挺能打,但一出手就软绵绵的,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杨琦眼睛一亮:“对的对的!你怎么知道?”
“那就对了。”息枬一拍大腿,那力道听着就疼:“我就感觉梦泡特别厌恶你,厌恶到我都不明白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头数:“你在它眼里就像个蟑螂,垃圾,臭狗屎——”
“……”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息枬浑然不觉杨琦的脸色已经黑了三分:“就那种,你明明站在这里,但它恨不得把你从这世界里抠出去扔掉。所以它拼命压制你,不让你好过。”
杨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你再骂我一句试试呢?”
“我没骂你啊。”息枬一脸无辜:“这是陈述事实。”
“……”一句话差点没给杨琦噎死。
寒柏天在旁边都忍不住轻笑一声,狼头帽的白眼珠子正好对着杨琦。
还好,宽宏大量如杨琦,决定不跟这个憨货计较,省的给自己气死。
“但是!”息枬竖起一根手指,神情难得正经了几分:“我能感觉到,你是有实力的,很强。”
他绕着杨琦转了一圈,摸着下巴,评估到:“就是输出不出来。梦泡压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
他顿了顿,伸手在杨琦身上比划了两下:“你那些招式,太野了。不是说不好,是在这儿不好。你得掌握一定的技巧,力量才能更好地使出来。”
“那怎么办?”这两句还算点人话,杨琦皱起眉头追问到。
“首先,你得有把武器。”息枬说:“尝试把这个武器当做你的‘锚点’。顺着它,把力量汇聚在一点……”
杨琦尝试了一下,闭眼凝神。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手里还是空空如也。
“……凝不出来。”之前就试过了,还被寒柏天嘲笑大傻瓜。想想都来气。
“我来帮你。兄弟你是使棍的哈?”息枬大手一伸,一团金灿灿的光晕从他掌心涌出,在半空中扭曲变形,渐渐凝聚成一柄长棍的轮廓。
那长棍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纹,握柄处隐约能看见繁杂的符号。
“试试。”息枬把棍子递过来,额上沁出薄汗:“我加了安抚梦泡的纹咒,力量借给你,应该能——”
杨琦伸手一握。
“咔嚓。”
那长棍在他掌心碎成了齑粉,金光四散而去,连个渣都没剩下。
“……”
“……”
两人面面相觑。
“你这……”息枬嘴角抽了抽:“你是多招梦泡恨啊?”
怪我喽?杨琦欲哭无泪。
“算了算了,换路子。”息枬挠了挠头,忽然眼睛一亮:“我知道了!”
他一把抓住杨琦的手腕,也不管对方龇牙咧嘴地喊疼,硬是把他拉到一旁,蹲下身子,在地上画了起来。
“你看啊,梦泡的规则是这样的……”
他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圈,又在圈里点了几个点,像个认真教学的小学究:“你的力量本身没问题,但你不能直接往外怼。你得顺着它的规则来,像水流一样,绕着走——”
杨琦听得一头雾水。
“听不懂是吧?”息枬抬头看他。
“听不懂。”
“那就对了。”息枬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我也不懂,但我能感觉到。”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大手往杨琦肩上一拍,差点把杨琦拍趴下:“你听我的,等会儿打架的时候,别想着硬碰硬。你把自己想象成一滴水,梦泡就是一块石头。水滴怎么着来着?”
“……穿石?”
“对!”息枬眼睛一亮,“就是穿石!你顺着它的缝隙钻,钻进去再炸开,懂不?”
杨琦沉默了两秒。
“……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没事,打着打着就懂了。”息枬大手一挥,豪迈得很:“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一旁,重曜全程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
他就那么盘腿坐在不远处,脊背挺直,双手结印,面具下的眼睛微微阖着。周身浮着一层极淡的青色光晕,时隐时现,像是一缕随时会消散的烟。
他在感受自己的身体。
确切地说,是在感受那股被“小镇”分走的力量。
那些力量如同一条看不见的绳索,从他的心口延伸出去,穿过重重幻境,最终消失在通神塔的方向。绳索的另一端,拴着一个与他同源却又独立的“自己”——那个戴着可怖面具、身穿祭祀袍服、站在通神塔下小镇里的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