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能感觉到“他”的情绪——空洞,麻木,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
这、也是我吗?还是……
回到现在,总之,计划成功了。杨琦叉腰仰天,痛快地笑了三声。
笑声在古战场边缘回荡,配合着阴森的环境,颇有几分反派得逞的味道。他弯下腰,凑到被绑得结结实实的长黎面前,露出一个堪称狰狞的笑容。
“好小子,现在落到我手里了。”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让我吃了这么多苦头,我是不是该在你身上讨点利息?”
他掰过长黎一看,好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长黎的眼泪已经顺着黑布边缘渗了出来,在脸上淌出两道湿痕。鼻翼轻轻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抽噎,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又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闷闷的,软软的,还带着几分委屈的水汽。
闻言,长黎抖了抖。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似的拼命往后缩,奈何手脚都被绑着,只能在草地上蹭出几道浅浅的痕迹。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整个人蜷缩起来,肩膀抖得更厉害了,那副可怜模样让人……更想欺负了。
杨琦坏心大发,银笑(?)着正要再逗两句——
“咻——!!!”
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掠过!
杨琦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偏头。一道银光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夺”地一声钉入身后的树干,箭尾剧烈颤抖,沁骨的寒意顺着箭头渗进树皮,又沿着空气蔓延到他的脊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两道杀气,一左一右,如同实质的钉子,死死锁住了他的后心和咽喉!
那种感觉,就像被两头猎食者盯上,下一秒就要被咬穿喉咙。
杨琦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缓缓转过头去——
左边,孔笙。
固定皮肤爱好者。依旧是那身素黄劲装,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干净利落。他垂手而立,碎发下的眉眼冷得像覆了一层霜,唇角那抹黑花纹路在恒定天光下隐隐流转。链刃从他袖中滑出,在地上拖出一道细长的痕迹,金属摩擦的声音刺耳又绵长。
右边,萧鸾。
战与非战两身皮。重新穿上了那身银红武甲,银色长枪斜提在手,枪尖一点寒芒,正正指向杨琦的咽喉。面甲后的眼睛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但那杀气,比孔笙的还要凛冽几分。
不是……哥们从哪蹿出来的啊???
前一秒还空无一人的地方,后一秒就多了两尊煞神。这对吗????
杨琦:“……”
杨琦:“…………”
杨琦:“我靠。”
他一把捞起地上的长黎,扛在肩上,拔腿就跑!
身后,孔笙的链刃如同毒蛇出洞,贴着地面飞速游走,“嗖嗖嗖”几声,直取他的脚踝!
杨琦吓得一蹦三尺高,链刃擦着他的鞋底掠过,钉入前方的地面,炸开一片碎石飞溅。
还没等他落地,萧鸾的枪尖已经到了!
那银芒快得像一道闪电,直刺他的后心!
杨琦在空中拼命拧腰,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堪堪避开,枪尖擦着他的肋骨掠过,“刺啦”一声,衣服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有没有搞错!!!”杨琦惨叫一声,脚刚沾地就继续狂奔:“说好的去看乐子呢???说好的雷打不动睡大觉呢????”
这对吗对吗对吗对吗?????
身后没人回答。
只有更猛烈的追杀。
孔笙的链刃神出鬼没,时而直刺,时而横扫,时而散作数段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袭来;萧鸾的枪法稳准狠,每一击都直指要害,逼得杨琦不得不左躲右闪,狼狈不堪。
更要命的是,这两人配合默契得令人发指。
孔笙封左,萧鸾就刺右。孔笙攻上,萧鸾就取下。杨琦刚躲过链刃,枪尖就到了面前;刚避开枪尖,链刃又缠上了脚踝。
“不是兄弟,我欠你钱了!!!”杨琦一边跑一边骂,骂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不就绑你个人!又没把他怎么着!至于吗!!!”
回应他的,是孔笙更狠的一链。
杨琦头皮一麻,一个前滚翻避开那链,整个人在草地上滚了好几圈,爬起来继续跑。肩上扛着的长黎被颠得七荤八素,嘴里塞着的布团漏出一声声含糊的呜咽。
“别哭了!!!”杨琦一边跑一边冲他吼:“你队友要杀我!!我还想哭呢!!!”
长黎不理他,继续呜呜咽咽。
杨琦气结。
身后,孔笙和萧鸾追得越来越近。链刃的破空声几乎就在脑后,枪尖的寒芒已经能照出他近在咫尺的背影。
杨琦拼命跑,两条腿倒腾得飞快,嘴里骂得也越来越没有章法:
“孔笙你有病吧!!招招冲着死穴来啊!!我们有这么大仇吗!!你不是要补觉吗!!补觉你就好好睡你的一觉睡死过去不就好了吗!!!”
“萧鸾你也一样!!你不是去看美男鱼了吗!!那条鱼不好看吗!!你跑回来干嘛!!跑回来干嘛!!!”
“你们俩是不是串通好的!!是不是!!是不是!!!”
“我就绑个人!!又没杀他!!你们至于吗!!至于吗!!!”
骂着骂着,他还抽空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对上萧鸾的眼睛。
那眼睛沉静如水,看不出情绪,但枪尖的寒芒已经贴到了他后背上。
杨琦:“……”
杨琦:“妈呀!!!!!”
他惨叫一声,也不知从哪儿爆发出一股惊人的速度,扛着长黎一头扎进了前方的密林。枝叶抽打在脸上身上也顾不得了,只闷着头往里冲。
身后,两道身影紧追不舍,杀气腾腾地穿过林间。
惊起的鸟雀扑棱着翅膀四散飞逃,枝叶被搅得纷乱作响。杨琦的骂声远远传来,余音袅袅,久久不散。
独留下站在原地、从头到尾被彻底无视了的重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