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裂帛,百兽奔流。
星子坠落、无人回首。
暗处生瞳,窥探幻梦。
衔走半片、未完的秋。
一粒泡沫,暖如旧裘。
窃梦者惊、指尖沙漏。
檐下风起,烛影摇舟
天亮前渡口,无人等候……”
水潭边,水千歌还在唱歌。
说是唱歌,其实更像是一种含混的、自得其乐的哼鸣,调子拖得绵软悠长,像午后的日光慵懒地铺在水面上。
他侧躺在浅水区,眼睛半阖,一只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着水花,湛蓝的鱼尾轻轻拍打着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阳光透过幻境永恒的天光落在他身上,将那些鳞片映得流光溢彩。
“——梦是偷来的,总要还的。”
一曲终了,水千歌唇齿间泄露出一丝轻语。随后一怔,像是突然惊醒那般,点点脑袋,有些困惑:
“但鱼鱼不知道,鱼鱼什么都不知道~~因为鱼鱼只是一条小鱼鱼而已~~~~”
他摇头晃脑,拖长尾音,眼睛眨巴眨巴,一条鱼复归活泼。
睫毛上沾着水珠,在恒定不变的天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面容俊美得不似真人,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那……接下来玩点什么好呢~
水千歌翻了个身,在水里打了个旋儿,长发如水藻般散开,姿态悠然得像一幅画。
丝毫没注意到,远处一点黑影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竟是飞快地冲了过来。
然后——
“轰!!!”什么东西从水面使劲掠过去了。
那东西速度极快,带起的气浪将水千歌整个人掀得翻了个个儿。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链刃已从天而降,裹挟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直直劈入潭水。
“哎——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被那股力道裹挟着,水千歌在水中转了一整圈高难度转体——姿态优雅,但翻车。
下一瞬,他的尾巴重重撞在水潭中央伫立的礁石上,那是他辛苦搬了好几天,马上就要竣工的环梦舞台。
剧烈的水泡翻涌中,他的鳞片狠狠刮过水底的石头,疼得他龇牙咧嘴。
“呜——”他晕头转向地扑腾了两下,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脑袋刚探出水面,满脸茫然。视线还没聚焦。
迎面,一道寒光已然斩下。
那是一杆银枪,就追在长链的身后,从天而降。
枪尖撕裂空气,带着要将整个世界劈成两半的凌厉气势,直直斩向他所在的水面。
“——!!!”水千歌瞳孔剧烈收缩。那一瞬间,铭客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整个人(鱼)从水里弹射而出,重重摔在泥地上,尾巴在地上连拍几下,滑出去老远,最终搁浅在了那里。
“轰隆——!”
而刹那间,几乎是擦着水千歌的腰身,银枪狠狠刺入水中。
水潭被整个劈成两半。
水墙向两侧翻涌,露出潭底湿漉漉的石头和挣扎的水草。
裂痕从潭底蔓延开去,蛛网般爬满整个小幻境的地面,连头顶那轮虚假的太阳都晃了两晃——
水千歌半个小幻境,竟生生裂开了!
从头到尾,出手的人都没有回头。
追随着那道黑影,孔笙的链刃收回到袖中,一掠可见神情冰冷,足下一踏,速度更快。
萧鸾亦提枪跟上,暗红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掠过水潭,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那条搁浅的人鱼。
独留水千歌一人瘫在泥地上,鱼尾还在无意识地抽搐,鳞片在泥浆里显得暗淡无光。
“呜!”本不该这么快有反应的。
但就是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