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天崩地裂,铭客化身成的怪物迅速化作游鱼,追随寒柏天和息枬而去。
在这个大鱼缸里,唯有通神塔巍然不动。
它钉入天地,表面流转着暗红色、不详的光纹,在天地间闪烁。
塔尖刺入云层,一如搅动着整片天空,将那些虚假的云景与恒定的天光揉成一团浑浊的漩涡。
塔基深深扎入地底,根系般的黑花藤蔓从塔底延伸出去,贪婪地汲取着整片幻境的养分。
雩熠就在顶层。
黑红色阵法的中央,他盘膝静坐黑花蕊台之上。层层叠叠的巨大花瓣有着不可思议的柔韧手感,随风摇曳。
蕊心自他的腿侧钻出,黑色的吐息暧昧地缠绕着他的双腿。
雩熠双手结印,眉心的朱砂痣猩红刺目,与往常截然不同。
双眸漆黑,空洞地映照着眼前的一切,却没有真正映衬进去分毫。
一双眼睛没有丝毫情绪,甚至谈不上冷漠,就只是空。
任谁看了,不得在心中一惊的同时,暗道一声邪神仙。
八楼。
断颈的鹤在黑色油污里挣扎。
它近乎整只鹤都浸进去了,嘴巴亦被黑色的花藤缠住。
只余半张脸和一只瞪大的眼睛还在外面。
鹤羽泥泞。
比想象中要更加激烈,即便到了这等田地,他依然拼命扑扇着翅膀,把四周的油污般的泥泞扯出无数细小的裂痕。
每一次挣扎都有墨点飞溅出来,落在四周的泥污里,又迅速被吞没。
“塔内阵法压制,走外侧!”
好在梦泡原有的空间规则已被撕裂。
重曜一马当先,踏空而上。全程身姿轻盈,凭虚御空,自由自在,行云流水,青蓝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尽显世外风范。
“我……!”
相比之下,杨琦可就惨了,老惨了。
他本就不受梦泡待见,这会儿梦泡自身难保,他更是无从自处。
飞吧,倒也不是不能飞。
就是深一脚浅一脚,上三步滑一步,上六步掉七步。
眼前只有虚空,和上下近乎重叠的毁灭之景,翻涌的黑雾和裂隙里透出的暗红色光芒看得人眼晕。
一脚上去,上多大,不知道。
一脚下去,掉多远,也不知道。
总体来说掉的比上的远,蛄蛹半天还下去好几尺,爬的他血压都高了。
我就说雨天不要爬塔啊!
不对,没有雨天的事!
串台了!
不仅如此,他脚下的感觉也不对啊。
一会儿脚底像踩在棉花里使不上劲,一会儿又像被磁石吸住拔不动腿。
他刚蹬上一块好似石雕的结实空阶,下一瞬,脚下的触感又忽然从石头变成了软泥,整个人猛地向下一沉,差点被甩出去。
“——操!”
他手忙脚乱地到处去抓,很快变成了一个大头朝下的姿势,开始用脑门子爬塔了。
这对吗这???
很明显不对吧!!!!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地才是天,天才是地,这世上本没有天地的分别,就好似这世上本没有好坏善恶,一切都要从第一个直立猿脑袋里产生了一种名为“智慧”的恶魔果实开始说起——
知识都学杂了啊!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哪来的潘XX魔盒和XX园传说啊!
杨琦在心里骂的欢实。
一阵大风刮来。
吹得他四肢一松,衣袍翻卷,头发乱飞,整个人像是一团风滚草一样凌乱又迅速地飞走了。
嘴里还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咕噜”音。
……
啊这。
哥们还回来吃饭吗?
啊朋友再见?
啊朋友再见?
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显然是不行的嘞!!!
腰间传来一股明确的大力。
杨琦蹬蹬腿,原地如螃蟹一般转了半圈,终于把他的屁股放在了脑袋下面。
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张青色的符箓稳稳缠着他的腰,把他重新固定在了天地之间。
这世上自然是有秩序的。
当然有。
有生命的地方就存在秩序。
甚至死后的地方也存在。
杨琦茫然地四处张望,很快锚定在了通神塔上。
那家伙可是有明确塔尖和塔底的。
重曜已经上去很远了。
他两指一滑,更多的青光坠了下来,犹如春雨,落在杨琦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