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区内虽然还不时传来兵刃交击的脆响和短暂的叫好声,但比白天稀疏了许多。
雩熠也选择了离开。
他走在回临时居所的路上。
却不着急回去。
从未下过山,他拐进松林里,盯着眼前的雪松,那儿正趴着一只大尾巴的松鼠。
全然没留意到雩熠,松鼠正专心致志对付面前的坚果,大尾巴时不时开心地晃动一下。
“向道,来了?”
闻声,他才留意到,不远处是混沌轩在第四战区临时落脚的院子,里头种着几株老梅,枝头还挂着零星几个花苞,被月光和灯火映得像是点了碎银。
主屋里隐隐约约浮着一层极淡的灵光,是隔音结界。
不过对雩熠这个等级的高手来说,有点不够看。
来到屋内,主座上是一个青年男子,穿一身正白色长袍,和煦儒雅,眉眼含笑,开口还带着一贯懒洋洋的味道。
正是混沌轩二师兄,临怀瑜。
齐向道推门进来,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比平时更冷了几分,眉间一道浅浅的折痕,嘴角微微往下撇,怎么看也写这俩字:郁闷。
进了门也不说话,找了个角落坐下来,胳膊搭在桌上,盯着桌上的灯苗发呆。
“喝口茶?”临怀瑜推了杯热茶过去。
后者接过茶杯,闷头灌了一口,烫得抿了一下舌头,但还是没说话。
临怀瑜瞧着好笑,也不催他,自顾自地翻着手里一本册子。册子上密密麻麻记着各场比试的对阵和结果,墨迹新鲜,是江心火刚整理出来的。
“你这次输给顾云山,不算丢人。”他慢悠悠地翻了一页,嘴角的笑意还浅浅悬着:“我看了他好几场,身法确实漂亮,闪避的时机抓得极准。你最后那套连招,换了旁人早躺下了,他能全躲开,说明底子比你想象的要厚。”
齐向道沉默了一会儿,松开攥紧的手指,低声道:“他的步伐很怪。看着花哨,实则压迫感很足。”
是高灵力打低灵力的路数,力胜于巧。
“逼得我几次不得不变招。”
“这样?”临怀瑜若有所思。
他在台下瞧着也是同样的结论,只是……
“真的假的?”一边的江心火眉头已经开始打疙瘩了。
作为混沌轩的老牌核心战斗力,三代弟子里纯论灵力能压过齐向道的人不多。
至少不应该是顾云山。
“先前可没听说过他有这么高的灵力。”倒是把妹……啧。
江心火翻了个白眼。
“这次第四战区,咱们和守冲堂是主力。”
瞧见抽签结果时,临怀瑜还说这次运气不错,守冲堂整体实力薄于混沌轩,定能比往年多出线几个。
谁知守冲堂这回势头还挺猛,那几个老核心战力强劲不说,这次还杀出个顾云山。
给临怀瑜打了个措手不及。
“你输了两场,子琢也……”
话音未落,窗棂轻轻响了一声,一道人影翻了进来。
来人落地的时候,右腿明显不敢着力,身体晃了一下,先“咔哒”撑起一根拐棍,这才稳住身形。
他穿一件深色劲装,长发随意束在脑后,眉眼生得俊朗,但脸上懒洋洋的,带着一股遮掩不住的散漫劲儿。
正是混沌轩核心战力,岑子琢。
“腿都这样了,还翻。”江心火看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都知道霜天论剑是决定下一年分配的大事,可这小子倒好,第一天白天还老老实实在台上比试,晚上就躺进医馆里了。
江心火收到消息,急匆匆赶过去,就见他没骨头一样瘫在医床上,面色惨白,额上一层细密的冷汗,看着一股人要没了的样子,吓了他一大跳。
“怎么回事?!”江心火抓过他的手腕一看,脉象虚弱紊乱,但还好,调理一夜就能安复,并无大概。
“不小心伤腿了。”岑子琢向右腿的方向努了努嘴。医馆的小师弟已经帮他包了一半了,狰狞的伤口完全盖在了干净的细麻布之下。
“怎么伤的?!”江心火火气直冒。虽说霜天论剑有元老长老盯着,但总有人在私下搞小动作,偷摸伤人战力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
“没有,我自己加练伤的。”岑子琢撇过头去,顿了一下,又转回来:“小伤。”
“哼,小伤?”旁边正给他调配新药的医馆弟子抬起头来,是个圆脸少年,叫陆小川,忍不住揶揄道:“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勤快?到霜天论剑想起来大半夜的加练了?还把自己练瘸了?”
“哼,这不是临阵磨枪吗?”
“啧。磨折了吧。”
岑子琢翻了个白眼,欠揍地晃了晃身子。
第二天就成功地成了别人嘴里的热闹。
“听说了没?混沌轩那个岑子琢,又输了。”
“不是吧?他不是混沌轩核心战力吗?听说实力很强啊,怎么搞的?”
“没看啊?实力强有什么用——瘸了!”
“啊?”
“上台都拄拐,笑死人了。你是没看啊,他今天上台,柱个拐,咯噔咯噔,给唱名那弟子都看傻了。”
“天,我记得这小子能翻墙从来不走路。”上擂台三年更是没一次老实走上去的。
“可不是,被人按在原地一顿暴打。”
“啧啧,那混沌轩这回可够呛了。齐向道折在顾师兄手里,岑子琢又带伤,他们主力还剩几个能打的?”
“没几个喽~~~”
那两个守冲堂的人说的愉快,丝毫没留意到路过的纪灵昭。
后者狠狠瞪了两人一眼,倒惹得同行的师妹有些困惑。
“怎么了,师姐?”那师妹还扯过头去看了那两人一眼。
说的跟我们无隅堂也没啥关系啊?
只是……好像提到了岑子琢?
那小子不是师姐你的冤家,大半个仇人吗?
你怎么不乐啊师姐?平时看他倒霉你不是挺开心的嘛?
闻言,纪灵昭脸色更差了。她憋了好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最后气呼呼地一跺脚:“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