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回去了。还有事。晚辞,先走了。”茉小棠站起来,退了一步,飞快离开了。
脚步很快。
茉小棠私下里给慕晚辞传过几次书。
“最近很忙。”
“我很想你。”
“你小心那个顾云山,他接近你没安好心。”
“他今天来库房打听消息了,我什么都没跟他说。”
后来就不传了。
慕晚辞去库房里找过她几次。
其他弟子说她被调走了。
“去哪了?”
“含翠岭。”
那是三十六座倒悬峰之一。
“怎么坐在这儿?……慕晚辞?”慕晚辞坐在山石上发呆,没拂雪,衣袍湿了一大片。
她怎么能一句话都没有,就走了呢?
抬头,面前是她人生中第一个朋友,进门派后曾住在一室,很快归为普通弟子的陆生棠。
对,名字里也有个棠。
巧的很。
“生棠……?”多年未见,陆生棠也长大了,眉眼间依稀可以见到当年的影子。
当年陆生棠说她怕黑,慕晚辞就把自己的灯油倒给她。
现在,她穿着簇新的月白道袍,腰上挂着普通弟子的腰牌,头发用一根银簪束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精神又漂亮。
而慕晚辞还是那身月白的旧衣裳,踝处还沾着扫雪时蹭上的泥。
“还在洒扫?平时都在干什么啊。”陆生棠的语气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好奇。
两人重新联系上了。
陆生棠有时候来找慕晚辞玩。
两个人一起吃饭,一起去树下找松鼠。陆生棠话多,叽叽喳喳的,总是她负责说,慕晚辞负责听。
有时候听的稀里糊涂的,她也不追问。
“晚辞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陆生棠常这么说:“你就不能多说两句话吗?跟个闷葫芦似的。”她伸手戳了戳慕晚辞的脸颊,慕晚辞的脸颊冰凉,没什么肉。
“嗯。”慕晚辞应声,还是不说话。
初见时茉小棠话也不多。
两人坐着大眼瞪小眼。
慕晚辞就开始扫雪。她没事干就扫雪。雪是扫不完的。
她扫雪。茉小棠也跟着扫雪。总不能别人在忙,她看着。
很快,茉小棠受不了了——天呐,她在库房已经很忙了。
开始拿着镜子试图给慕晚辞上妆。那是一盒从山下托人带回来的脂粉,盒子是螺钿的,打开来香味浓烈。
“这是好不容易从山下搞来的呢。你皮肤白,涂一点胭脂肯定好看。”茉小棠捏着慕晚辞的下巴,语气娇嗔。
她总夸慕晚辞好看。
慕晚辞不让她弄:“回头要给长老发现了……”
“哎呦,谁还进你屋子来看不成。”
“你好不容易弄的,别浪费了。”
脂粉擦在手背留下一道胭红,两人又开始大眼瞪小眼,但谁也没先说离开。
后来熟了,茉小棠在旁边摆弄头发,慕晚辞抄经,一待也是半天。
偶尔茉小棠会哼几句山下听来的小调,调子不太准,慕晚辞的笔尖会停一停,笑一下。
不过让慕晚辞高兴的是,陆生棠和顾云山关系还不错。至少,她不用在两个朋友之间为难。
“你是,顾师弟?”见到顾云山时,陆生棠眼前一亮。
顾云山向来穿的干净,那日,头上又别了新的发簪,腰带上别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
“师姐。”顾云山微微颔首,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
他们很聊得来。聊修炼心得,聊门派轶事,聊库房新进的宝物,陆生棠笑的前仰后合。
直到有一天,慕晚辞看见陆生棠和顾云山并肩走在回廊上。
回廊的柱子漆成朱红色,顶上的积雪正往下滴水。
陆生棠手里捧着顾云山送她的点心,是几片酥黄独,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晚辞!”陆生棠看见她,没有丝毫心虚,反而热情地招手:“云山师弟请我吃点心,你也一起来啊?”
回头见到慕晚辞,顾云山身子僵了一下,很快借故离开了。
“师弟,下次一起再去倾雪峰啊!”
陆生棠冲着那个背影喊,声音清脆,尾音上扬。
慕晚辞第一次听见她这样叫。
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扫帚,指尖攥紧,发红,是冻的。
“我怎么每次看见你都拿着扫帚,脏死了。”
“要不要喂你吃一点?”
她两指捻起一片酥黄独,作势喂给慕晚辞。
慕晚辞没有张嘴。
她噗嗤一声笑了。
“晚辞,你那是什么表情?”
陆生棠凑了过来,笑容愈发灿烂:“你不会觉得,顾云山是你的吧?”
她咬了一口酥黄独,慢悠悠地嚼着,眼睛做作地眯起,像是在品味什么顶有趣顶有趣的事情。
你只不过是,在他没见识的时候,稍稍认识他早那么一点点而已。
别太自不量力了。
——后来慕晚辞才知道,陆生棠从一开始接近她,就是因为顾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