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山上的雪,你不知道它是从哪一刻开始积起来的。只知道低头发了一会呆、抄了几页经,山阶就全白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顾云山八方不动,不会再因为得到的好东西兴奋了。
“都是些没人要的东西罢了。”他把丹药从窗外抛给慕晚辞,眼神都没动一下,就这么直直地走了。
偶尔还有点灵石、法器材料。
反正留着也是占地方。
顾云山挺忙的。
今天和无隅堂的师妹一同出入藏经阁,
那师妹生得圆润可爱,笑起来露出虎牙,顾云山便总夸她手巧,夸得人家脸红,隔日就往他那儿送新炼的飞剑。
明天和玄同院的师姐切磋剑法。
那师姐身形高挑,眉目凌厉,顾云山陪她练剑时故意输上半招,她便高高兴兴地教他几式。
而至于逍遥台……逍遥台那群眼高于顶的家伙,沾了就晦气。
“师姐这块灵石的成色真好,是在哪个矿脉采的?”
“这可是潇州新开的矿,走的锻世司,外头买不到呢。云山你要是喜欢,我帮你留一块。”
“那怎么好意思……”
清冰时听见声音,慕晚辞抬头去看,果然是顾云山。腰带上多了块成色极好的青金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添的。
记得上次,他是和一个观复楼的师妹走在一起,那师妹有些腼腆,话不多。
这次换了息渊潭的师姐,兴致勃勃地在说。顾云山就耐心地弯着嘴角听。
一扭头,他目光无意间瞥见慕晚辞,又迅速离开,继续说潇州的事情。
只是……
顾云山还是会来找慕晚辞。
……算是吧。
就是间隔越来越长,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有时候是半个月来一次,有时候是一个月,有时候更久。
他来的时候,通常是夜里。
慕晚辞还没睡,点着一盏小灯,灯芯剪了又剪,散发着微弱的黄光。
她在灯下抄经。
门“哐”一声推开,就见顾云山掸着雪进来,抱怨她屋子也太冷了,连个暖室的法器都没有。
“观复楼的观星大会,我也去了。一个师姐给我起了一卦,说我今年运势不错,能得贵人相助。”那师姐起卦前还专门沐浴焚香了半个时辰。
“无隅堂说最近给我留只灵猫,我没要,太麻烦了。”这帮子人后续是真的会来抽查灵兽状态的。
“坐忘阁最近在搞无用法器大赛,最先淘汰的是个凳子。”放地上自己乱跑还喷水那种。这群人真的闲死了:“不过倒是认识了个坐忘阁的师姐,她手里有批灵木边角料,价格比平时低三成。”
慕晚辞安静地听着,不时点点头。
那些世界离她太远了,她插不上话。
有时候顾云山也会早上来,像是路过。
晨雾还没散尽,石栏上凝着一层薄霜。
慕晚辞在练剑,她每天早上都练剑,还是基础的剑招。
一刺一收,一劈一挡,每个动作都规规矩矩,像她这个人一样,不出挑,也不出错。
剑是普通的铁剑,从守冲堂库房领的,不知道过了多少人的手。剑柄磨得光滑,缠着的布条已经褪了色。
其实顾云山给过慕晚辞一些剑,宽的窄的,长的短的。镶玉的,磨石的。
慕晚辞用不惯,就都交了自脉库房,做了登记。
顾云山看了两眼,没耐心,说你怎么还在练这些。
他拔剑。剑又换了一柄,剑鞘上镶着灵石,拔出来时剑身泛着泠泠青光,看得出比之前那柄要好。
舞了一套招式,旋身、翻转、剑气劈斩,花里胡哨的,带起一阵破空声。
和之前又不一样。
不知道是从谁那学来的招法。
顾云山每次来都有新东西。
有时候是一枚新得的剑穗,上面嵌了宝玉,故意露出来让人看见。
有时候是腰上多了一块玉牌,刻着雪山松景,像是山下的东西。
还有的时候……是一双新鞋。是装法器的布料。不似外物。
留意到日头高了,顾云山扔下两本剑招,又急匆匆出去了。
这次他等的,是守冲堂一个甚少出门的师姐。
慕晚辞远远,看见他不小心撞了那师姐,书册散了一地,他连忙蹲下帮忙捡,脸上带着抱歉又柔和的笑。
两人谈了几句,不知怎的就并肩,步步远去了。
顾云山离慕晚辞越来越远了。
慕晚辞的朋友离她也越来越远了。
慕晚辞人生中第二个朋友叫茉小棠,同样是洒扫弟子。
她生得娇小,一双杏眼总是带着笑模样,经常开玩笑自己是茉莉海棠,美容养颜的。要不怎么每天看见的慕晚辞都比上一天要漂亮?
“年轻貌美、形容枯槁又有什么区别呢?”慕晚辞问她。经书上说……
“当然有区别啊,美人就是会被多看一眼啊,要不丑人多作怪这句话是怎么来的。”茉小棠毫不介意地摆弄着头发,对着铜镜左看右看,把一缕碎发别在耳后。
她喜欢编发,编完了再藏进束发下,有时竟然能藏五六条细细的辫子,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慕晚辞就不说话了。
“我不喜欢顾云山。”
虽然同样属于守冲堂,但茉小棠分属库房,不常能出门,只有得空时才能来看慕晚辞。
“晚辞!”她兴致勃勃地扑进来,留意到慕晚辞身边多了一个人。
有点不高兴,皱了皱眉头。
顾云山对她笑,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头扫到尾。
她后退两步,扯着慕晚辞的袖子低声告诉她。
“他挺好的。”慕晚辞试图让他们关系好一点。
她身边没有几个朋友。
慕晚辞扫雪,竹扫帚在雪地上刮出哗哗声,划出一道道细痕。
顾云山和茉小棠坐在石凳上,前者主人姿态春风满面,后者被按肩坐下,坐立难安。
“师姐,库房三层里有什么东西?我听说最近脉里收了一批北海寒铁,不知道有没有入库?”他给茉小棠倒了杯茶,殷勤得很。问得漫不经心,眼睛却盯着茉小棠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