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索敌说是。
重曜的力量四分五裂。他早早就把罗盘留在了地下。
期间,一直调配力量,向罗盘发起共振,一缕缕金光在云雾下暗自穿行。
之前九黎村远远一见不分明,如今,杨琦看得倒是清楚。
那罗盘造型古朴,通体白金,上方没有任何标识刻度,只有两根指针。
随着金光的包裹,罗盘上浮现出另一张金灿灿的盘面,光芒如水波般从中心向外荡开。
是表盘。
指针咔哒咔哒,正一步步逆旋,每转动一格都发出庄严而沉重的声响。
“罗盘·时。”只要两根指针回到原点重叠,这罗盘就能重置时间,将整个幻境的时间倒退回阵法启动之前。他可以阻止这一切!
“哇重曜大师可以啊?”这挖坑的老贼作风,有点杨明内味了。
话音未落,黑红色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黏腻的蠕动声,缠绕上罗盘的表面,死死锁住它的表盘和指针。
罗盘的转动猛地一滞,磨出沉闷的声音。
“重曜,你没事吧!”杨琦干着急帮不上忙,上蹿下跳。
头顶,两层牌阵仍在缓缓转动。
外层正位,【衰退】已至,光芒暗淡。
内层逆位,【大盛】正式归位。
藤蔓顿时疯涨起来。裹挟整个罗盘,金色的时钟亦激荡起来。
“哈、哈哈哈……”像是“哈”,也像是“咔”,诡异的笑声响了起来。
雩熠!
只见他仍凝在半空,眼睛瞪得大大的,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脖颈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着,像是断颈的鹤。
不是,我光在这看重曜,忘了打你了是吧!
杨琦气不打一处来,反手一棍子抽过去。
但可惜,晚了。
黑色的黏雾扑在杨琦的手上,锁住他的手指,定住他的棍身。
冰凉湿滑,像无数条小蛇……蛇啊!!!!!
“离我远点啊!!!!”
杨琦的怒吼夹杂着诡异的笑声,迅速融为背景音。
“幸福。哈哈。幸福。幸福。幸福……”
撇去底下的复读机不谈……撇不掉啊!!!!
重曜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的全部力量都已经灌注在了指针之上,灵力压榨到了极致。
但黑花的力量远比他想象中要强得多,甚至随着雩熠重复的坚定,而变得愈发强盛,黑色的藤蔓上绽开细小的花苞。
指针险些被它掰回半格,在摩擦中咔咔作响。
“别开、玩笑了!”眼见第八枚阵心就要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已经从雾气中渗出。
重曜怒吼一声,指尖倾下心血。殷红的血珠滴溅在罗盘之上,惊散一圈藤蔓。血落处,黑藤如被灼烧般滋滋作响,仓皇退缩。
那是他的心头血,亦是精血,大师体内最精纯的东西。
毁之,自身根基亦毁。
“为什么?”下一瞬,重曜面前出现了一道身影。
是雩熠。
下山后,他长高了不少。身形清冷如谪仙。
眼眸冰冷,如同瓷白的娃娃,微微偏头,一眨不眨地瞪着重曜。
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为什么,要阻止大家幸福?”
分明我很感激你的。
如果不是有你这么强的猎物。我也无法完成如此强盛的阵法。
还做了倒悬的伪装。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功绩啊。
“功绩?”重曜嗤笑一声。程度不深,但的确该归在嗤笑的范畴里,就是有点艰难,看上去非常狼狈。
“鬼门一开,整个潇州都会被卷进阵法!”你管这叫功绩?
“不可以吗?”雩熠歪了歪头,姿态僵硬:“有人渴望钱、有人渴望权、有人渴望胜、有人渴望爱。”
但钱不得,权不得,胜不得,爱不得。
有人有钱就有人没钱,有人有权就有人被踩在脚下,有人胜利就有人失败,有人想爱,被他爱的人却不一定爱他。
他想要的,也未必真的是爱。
“为什么不自己过自己的呢?”只要幻觉足够真实,切断和世间一切的联系,你想要多少钱就有多少钱,想要多少权,就有多少权,想要怎么胜利,就怎么胜利。想要怎么被爱,就能怎么被卷进爱的漩涡——只有十足的圆满,没有任何其他人会受伤。
“你这是要毁掉潇州城!”重曜几乎气绝。指针上,黑花藤蔓又多了几根,他胸中一滞,气血翻涌。
第八枚阵心亮起。
“毁掉?”雩熠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字,像是品味,唇齿相碰。
“毁灭临头,有什么不好的。”他问到:“我们真的活着吗?庸庸碌碌,贪嗔痴疑,又有谁是真正活着的?”
“强词夺理!”你“歪门邪道”!
被骂了个正着,雩熠眉心抽动了一下,鲜艳如血。
“不。”他摇了摇头:“你会知道的。”
黑红色的藤蔓蜿蜒至第九枚阵心。
眨眼,速度飞快。
已经钻进了第九枚阵心,黑红的雾气狂热如虫。
而指针卡在最后半格,紧紧颤动,迟迟无法归位。
重曜试图喷洒下更多的心血,却发现做不到。雩熠就在他的面前,所修功法无限接近于相清殿的法门。
同源相出,他不怕他。
“重曜!”杨琦的喊声模糊在半空。
雩熠抬起手指,一点一点,靠近重曜的眉心。指尖未至,寒气已激得皮肤生疼。
重曜眼前阵阵眩晕。
不行,不能失去意识,如果失去的话。
他努力想抬起手指,但身体纹丝不动。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了啊!
第九枚阵心已亮起一半。塔下黑红翻涌,宛若血海。
藤蔓的封锁下,指针艰难颤动,却难以回退分毫。
赶不上赶不上赶不上,就差一点了,难道——!
就在这时,遥远的黑雾之下,小镇方向,传来了一声莽撞却清亮的大喝,直直劈进了两人的耳中:
“雩熠!你要是毁掉潇州城——我就再也不跟你当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