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距离下,他能看见长黎的袖口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小臂上蜿蜒的黑纹,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爬得像一片无声的河。
能看清他睫毛上凝着的、细碎的灰烬,和那双被暗色蒙住、什么情绪都看不清的、有些陌生的瞳孔——
甚至是……那个瞳孔中,被悬吊着的,狼狈的身形。
气息失控地颤了一瞬,他的腕子也抖了一下,错出被绞得泛红的皮肤。
长黎微微歪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忽然变得有趣的物件。然后他抬起右手,蔓延着黑花的指尖泛着不祥的暗光,缓缓伸向寒柏天的脖颈。
“长黎——!”息枬猛地挣了一下。膝盖刚离开地面就挨了一下。
“他是寒柏唔……你的、你的队……!”他磕在地上,身体却还执拗地挺着,嗓音挤在喉咙里断断续续,变成含混的呜咽,整个人萧鸾被死死按在地面,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但长黎没有回头。
他的手指上悬,停在寒柏天颊侧,温热的温度隐隐传来,带着些刺痛。
黑花骤然绞紧,寒柏天避无可避。吊在半空的身体被黑花藤蔓禁锢得严严实实,动一下腰都是奢望。
最后的时刻,他选择闭上了眼睛。
然后,那指尖蹭上来。
捏了一下他的脸。
力道不重,甚至带着某种笨拙的、属于少年人的试探。
“!”
宛若被风穿过颈侧,撩起半披的长发。
十七岁的长黎坐在篝火边,银白色的外袍烤得发暖,脸上的少年气还没完全褪去,眉梢眼角全是明亮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张扬。
他取了针来,一边缝补白天穿的锦衣,一边哼歌。时不时举起料子,来看自己补的好不好看。
“飞鸟还是锦鸡?五彩丝还是川银线?”这小子一整个白天就没让寒柏天轻省一会会,先是颠颠颠颠颠不知道从哪里跑回来,屁股后面跟着一整个种类繁多的兽群。
两个人上树下沟卡视野,好不容易给这群野兽弄散了,长黎又跑过来叽叽喳喳的,问他补衣服的意见。
“你的衣服,你补,你问我?”寒柏天瞥了他一眼。
“啊,不行吗?”长黎歪了歪头:“你眼光好,帮我看看。”
“随便。”反正下次还是会破的。
“啊,怎么这样!”
“不补也就那么回事儿。”你个墨璃庄的,还缺衣服穿?
“那不行。”长黎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这是周叔送我的,十六岁的生日礼物,破了他会伤心的。”
“不是已经破了吗?”
“所以才要补起来嘛!帮我看看,哪个好看!”
叽叽喳喳闹了寒柏天好一阵,长黎才老老实实上一旁忙活去了。
他的银针插在重剑的剑柄里,要通过特制的机关才能取出来,一般人还真发现不了。
寒柏天扯下发带,长发如墨披在身后。
他撩了两下,并拢,无意中瞧见长黎正看着他笑,篝火就在眼里跳。
“怎么了?”他松手,长发顺着肩头滑下。
“你真厉害。”长黎没头没脑冒出一句。
他凑近,歪着头打量寒柏天的侧脸:“身手又好,脾气也好,劲儿还大!”
这是不知道长黎第多少次夸他劲大了。
夜风卷着些许暖意,穿过颈侧,撩起半披的长发。
长黎的神色跃跃欲试,盈满了某种少年单纯的念头,就像是计划要挑衅狼王的、过度兴奋的半大幼崽:“要是有一天我能打败你!”
“怎么呢?”寒柏天挑了一下眉,眼底掠过一抹挑衅。
“我就捏一下你的脸!”
长黎的脸一下子拱了过来,大声宣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