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砚的助理效率很高,万曔刚到家就收到了邮件。
正打开资料查看的时候,李其一的电话进来了。
“李老师。”
“小曔,老师的案子开庭时间差不多定了,两个月以后。”
“好的,您会去吗?”
李其一那边有几秒钟的静默,最后道:“不去了,结果都一样。你呢?”诉讼代理人是沈轶理住院前自己请好的,一切要求都是冲着把所有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去的。
“我陪明心姐去。”
“好,到时候可能会有很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记者,你去也能帮忙照顾一下。”李其一那边传来翻动资料的声音,“对了,有个事还要跟你商量一下,看看你的想法。”
“之前答应你的在职博士我要食言了。刚刚我把尚医大的offer拒了,打算入职康达老板个人出资的世清研究室。这个决定其实前几天我就想好了,没有早点告诉你是因为当时正好了解到伯努利大学和尚医大有个博士生导师合作培养人才项目,我的博导Gillles Cerquiglini也在候选名单中。我想着等最终结果确定后一起告诉你。”
“合作培养人才项目?我记得这个是面向应届硕士生的。”万曔道。
“前几年是这样的,今年放宽要求了。这两年尚医大的硕士招生规模一直在缩小,伯努利对于候选人的要求又严格,所以往年毕业的硕士生也扩充到候选资格里。怎么样,有兴趣申请吗?”
伯努利的世界排名比尚医大要靠前很多,Gillles也是国外少有的应用类信息素研究先驱,不过是研究AO的。“老师,Gillles教授和我的研究方向不重合,申请上会不会有问题?具体的项目要求是什么?”
“问题不大。因为是联合培养所以你现阶段的研究方向以及提交的论文报告只要是应用类信息素研究就可以。而且国内的导师是我同学周延,他涉及的研究就有Beta信息素罕见病,前期基本上都是国内老师带着,最后毕业项目要到卢萨完成,也就是最后一年要去伯努利大学。最晚申请时间是下个月15号,你要是想去的话,现在可以开始准备研究计划书,我来给你写推荐信。”
“麻烦了老师。”万曔礼貌道谢。
李其一笑道:“不麻烦,我们这算是亲上加亲了,严格来说你该改口叫我师哥了。”
“也不用这么严格,研究方面您给过我不少帮助,这声老师当之无愧。”
李其一那边又传来沙沙翻阅资料的声音。“或者咱们再换个称呼,叫我主任也行。我刚刚说的即将就职的研究室还有个项目组的主管职位,我觉得你很合适,老板也跟我提过你。正好你从利一离职了,来我这边工作怎么样?这个项目也和你的研究方向一致,一举两得。”
“其实来总也和我聊过这件事,给了我一个月的考虑时间。”同是沈轶理门下的,万曔理所当然讲李其一归为自己人,也就毫无顾虑地坦白了自己的想法,“不过说实话我个人认为自己并不具有很大的竞争优势,不值得来总煞费苦心招我。而且和来总有过几次交集,他对于自己的事情过于坦白,坦白到让我觉得他在有意通过坦白掩盖什么。
他说过我可以利用他对付立上,据我了解立上和康达最初是有过合作的,后来由于业务链重合才解除合作。立上的实力想必您也清楚,他们合作期间也没有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情,我实在不懂他为什么要吃力不讨好地对付立上。或许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毕竟他做的项目和老师的B31有市场重合,我不希望再辜负老师的心血。”
“来总动作倒挺快,看来是真的想要你。关于你自己的竞争优势方面,我觉得是多虑了。确实要有相关研究学业背景的人尚海比比皆是,有相关工作经验的也不在少数,但两者兼备的屈指可数,更何况是全程跟过新药研发到上市的。
尚海这边只能算他们的办事处,我去过他们的研究所,在苏南下面叫应归的小镇。研究所小而精,好像是因为来家内部的一些纠葛来老板把这家研究所藏得挺深,估计以后也会继续延续这种风格,所以很注重员工的选择。如果你真的有心利用,得罪立上恐怕大半个医药界都不敢收你,侧面来说起码未来几年甚至十几年他都不必担心你的忠诚度。
至于要与立上为敌的原因,根据他们研究所最近开始的项目,我猜测他的野心不只是国内市场。所以与其说他要与立上为敌,倒不如说他的目标是立上的总公司立索希。”
如果是全球市场野心,那么就说得通了。万曔并不是对一见钟情有偏见也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只是为了喜欢的人心甘情愿被利用的戏码放在来砚身上太违和了。
来氏集团最开始是日用品外贸起家,后面慢慢开始进入医药进口行业,最终发展壮大,可以说甚至是立上的前辈。可惜后来因为来家长子来茗经营不善,百万市值一夜之间化为泡沫,最终又只能转回外贸苟延残喘。来砚回国后只花了短短几年时间又重新建立壮大康达,跻身国内医药界前列。不过他也始终没有将公司冠以来氏集团名号,任由原来的来氏集团自生自灭。
人性难移,拥有这样雷霆手段的人不会因为一场露水姻缘甘做杀人的利刃。不过既然他把握刀把的机会双手奉上了,万曔也没道理舍近求远再去找别的刀。
和李其一聊完后,万曔决定接下这份工作,便在第二天发短信问来砚哪天有空吃个晚餐。考虑到来砚长时间海外求学经历以及两人上次的餐厅也是改良西餐,他便仔细挑选了几家西式餐厅一并发过去。
没过多久来砚便回复道今晚就可以,不过没有看上万曔选的餐厅,最后甩过来一个地址说要去这家。万曔点进去一看是家粥水火锅。粥水火锅是韶楚的地方特色,尚海少有地道的,不过看这间店的评论好像有不少韶楚人表示地道。
一个北方出生,海外漂泊的人口味居然这么南边。来砚有时候真的很难懂。
乳白的粥底只闻米香,捞起时却不见香米,确实是地道的粥水火锅。服务员热情地询问需不需告诉他们怎么吃,来砚摆摆手婉拒了。万曔以为他会吃,便自顾自在自己的锅里涮肉,抬头却看到来砚动也不动一脸无措看着他。
本来就是自己请客,又是自己的家乡菜,万曔不免觉得是自己怠慢了对方,拿起公筷询问忌口后给来砚调好蘸料,又给他做了示范不同的肉涮多久,海鲜涮多久。
来砚认真听着,却总是弄错时间,万曔无奈道:“我来吧,您只管吃就行。”
来砚吃的心安理得,正尝到了滋味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接着又是好几声,心里大概也知道是谁,估计不回就会来夺命call。
果然,是闻时雨的短信。“你不对劲,这么早就下班回去了?”
“怎么回事,下班了不看手机?”
“喂,在吗?Bro!”
来砚:“有饭局,忙。”
闻时雨:“吃个饭给你忙的,我们部门忙到现在刚想找你来点加班补助,结果你居然自己去吃饭了!资本家!吃的什么,打包过来!”
来砚:“粥水火锅,没法打包。”
闻时雨:“南方菜?你吃的明白吗?”
来砚:“吃不明白。麻烦吃的明白的帮我调了蘸料。”
接着拍了张蘸料的照片发过去,想了想又拿起手机拍下万曔给自己夹菜的手部特写发过去,
下一秒,闻时雨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来砚不想打断自己吃饭,毫不犹豫按了挂断。
闻时雨转为信息轰炸:“这双手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和你一起吃饭的是万曔吧。你终究是下手了,之前口口声声说只有欣赏。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来砚抬眼看了眼万曔正在涮肉的手,不同一般男士骨节的粗大,长得纤长线条流畅,举止间若隐若现的青筋衬出恰到好处的力量感,确实很好认。“他请的我。”
闻时雨:“还他请的我,这是到手了?万曔看起来一本正经的,能接受那种关系吗?”
来砚停下筷子,眼睑微收,回复道:“还在追,不是那种关系。”
闻时雨:“浪子回头?兄弟,要不是我认识你这么多年差点都信了。你这是要上年度感动人物评选?”
来砚:“你这是嫉妒。”
他收起手机不再理会,和万曔抱歉道:“不好意思,有点事。”
“没事,您先忙。”万曔见来砚碗里堆了不少,便开始自己吃起来。
“不忙,入职的事还是由康达总部的HR负责,我到时候让他联系你。研究室人手简单,我没有配人事岗,也不想交给新招的外人负责。”夏天吃火锅,难免出汗。来砚看着万曔几口菜入肚,鼻尖便汗涔涔的,会心一笑,把手边的纸巾递过去。
“多谢。”万曔接过,不得要领随手擦了一把额头,鼻尖的部分被掠过,“上次听你说的项目应该挺急的,我这边随时可以入职,看您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