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不让你说……我不是要用这些情感来绑架你,我尊重你的意愿和决定,但前提是你要遵从自己的内心,不要像今天这样,明明自己不想,还要忍着难受替我考虑,等哪天……你真的烦我了、不需要我了,再说断,那时候我不会拦着你,你永远是自由的。”
“哥你乱说!谁要跟你断了!”廖阅拱进方域的臂弯,呜咽着没再说出话来。
方域搂着廖阅哄了哄,等他稍微平复了一些,低头浅浅地吻了一下他的太阳穴:
“只要你平安健康,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强。”
可廖阅听了,情绪又激动起来:“什么叫比什么都强?那你呢哥?你开不开心健不健康就不重要了?就为了让我开心,煞费苦心瞒了我这么多年,就为了让我开心,一次又一次地跟小姑妥协,你自己都快被这些事儿折磨疯了,还想着我开不开心,哥你是不是傻?你替我扛了那么多事儿,吃了那么多苦,可是我呢?我一天到晚就知道瞎乐呵,什么都没帮你分担,在你最难熬的时候,我还在怨你为什么不回来看我!”
“挺好的。”
“什么就挺好的了?!”
“瞎乐呵,挺好的,没心没肺,无病无忧。”
“哥这是重点吗?!”
“是重点……这样才能好好长大,身体健康,心理也健康,不要像我一样。”
“可是我能长成这样完全是以你为代价的,哥,我现在觉得我就是踩着你长大的……”
“这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是你哥,你不踩着我你踩谁?”
“那你也不能为了我一直为难你自己啊!你都把自己逼成什么样了?你连命都不要了哥?我现在想想我都后怕,要不是萧冶跑来找我,我都不知道我差一点儿就没有哥了……”
“现在没事了……”方域垂着眼,指肚在廖阅的后颈上摩挲了几下,“那时候在发病期,太多事赶在一起,状态不好,一时想不开,之后回过头想想,自己也很后悔……当时什么都没顾上,也没顾上你……后来的几年,你经常来我梦里,问我,为什么丢下你,为什么不告而别……我在梦里,跟你道过很多次歉,每次你都原谅我了……今天,能不能再原谅我一回?”
廖阅的心尖儿颤了颤,呼出的气都是抖的:“哥我……我不是怪你……我就是心疼你……你能对我这么好,怎么就不能对自己也好点儿?你那么坚毅的一个人,如果不是实在撑不住了,你肯定不会做傻事的,哥,你那个时候得有多崩溃,你得多痛苦多绝望啊哥……我现在想想我都心脏疼……”
“都过去了……慢慢会好的,”方域抹去了廖阅脸上的泪,给他宽心道,“之前你陪我去医院的时候,医生不是也说了么,我目前的状况好转很多,不用担心,以后不会了,跟你保证。”
“真能保证么?”
“真能。”
“行……那我信你一回啊哥,你可别辜负了我……”
“嗯,放心。”
“而且你得答应我,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两个人一起面对,你不能再瞒着我自己硬扛了。”
“好。”
“你还得答应我,从今天开始你得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不能总迁就我,更不能再为了我,牺牲你自己了。”
“好,但其实……我也不是为了你。”
“不是为了我?那……为了什么?”
“为了我自己。”
“什、什么意思……”
“把你养好了,没准我也能跟着沾点儿光,你不是还说,以后要给我养老么?”
廖阅怔了怔,随即用脑门儿顶了一下方域的肩窝:“哥你严肃点儿,谁有心情跟你开玩笑呢……”
“好,”方域偏过头,在廖阅嘴边亲了亲,“你接着说,还有什么要我答应的?”
“还有,哥你必须得把我当个大人了,别再像小时候一样事事都为我考虑周全,哥你得明白,该我受的苦我躲不掉,你不能一直在前面挡着不让我受,你能做的,就是相信我,相信我可以承受一切我该承受的,这就够了。”
“好,相信你。”
“还有,以前都是你保护我,以后必须得是我保护你了,这样才公平,不然我都不像个男人了。”
“行,你保护我。”
“哥,我怎么觉得你这么敷衍呢?”廖阅的手指抠了抠方域的胸口,带着鼻音说,“哥你是不是没走心?”
“走心了。”
“真的?”廖阅挣脱方域的怀抱,反抱着方域说,“那你复述一遍。”
方域倒是没含糊,张口就来:“第一条,不辜负你,不做傻事;第二条,有事一起面对,不瞒着你自己扛;第三条,把自己放第一位,不再为你牺牲自我;第四条,把你当大人,相信你可以承受一切;第五条,以后不用保护你,等着你保护就行。”
方域逐条复述完,停下来看着廖阅问:“够不够走心?”
“呃……”廖阅想了想说,“还……还凑合吧。”
“还凑合?我觉得可以拿满分了,你觉得还凑合?你是不是想不起来自己刚才都说了什么了?”
“才不是!”
“不是?那给我公布一下标准答案?”
“哎呀,都是一样的话,说来说去的没意思,我……我勉强给你个满分行了吧?”
方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廖阅也闭上了嘴,安静了许久,过了半天,他才开口叫了声“哥”。
方域应了一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但廖阅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几下,最后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怎么了?想说什么就说,别憋着。”
“哥……谢谢你不计过往的仇恨,把我从小拉扯到大……谢谢你,千方百计地守护着我的童年,悄无声息地给我那么多爱,让我成为六拐街最有底气的小孩儿……谢谢你,竭尽全力地托举我,给我勇气,让我成为更好的自己,让我拥有更多选择的权利……谢谢你,总是体贴耐心,愿意善待我的各种坏情绪……也谢谢你……能理解我对你的感情,允许我以另一种身份爱你……谢谢你的包容,谢谢你的庇护,谢谢你默默为我付出的一切……哥……这么多年,让你受累了……”
方域听完,别过脸,伸手把廖阅拢进怀里。
良久,廖阅抬起头,一只手捧着方域的脸,哽咽地说:“哥……你可能……一辈子都摆脱不了我这个累赘了……”
“不是累赘……”
方域的眉心动了动,微微侧过脸,轻啄了一下廖阅的手心:“不是累赘,是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