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弘基垂眸道:“陛下说,太阳焰星容得下烈火,也容得下寒冰。谁若越界,不必手软。”
待秦弘基离去,朴水闵捧着镇天冰,喜道:“陛下这是在护着您呢!”
苒苒将冰晶放在殿中玉座上,冰晶散发的寒气瞬间弥漫开来,连空气都变得清冽。她望着窗外重新变得静谧的冰原,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或许,这太阳焰星的平衡,并非只能靠隐忍维系。而她要走的路,才刚刚开始。
镇天冰在玉座上散发着幽幽寒光,将广寒宫的每一寸角落都浸在清冽之中。苒苒晨起修行时,发现体内的冰系灵力竟比往日更加充盈,运转间如行云流水,连带着窗外的风雪都似有了灵性,绕着殿宇轻轻盘旋。
“公主,您看!”朴水闵举着一件冰雕跑进来,那是只栩栩如生的玉兔,耳朵上还沾着细碎的雪花,“方才我在泉边取水,见冰块自己凑过来凝成了这个,是不是很神奇?”
苒苒指尖抚过玉兔的耳朵,冰雕竟微微颤动,仿佛活了过来。她心中了然,这是镇天冰引动了冰岛的地脉灵气,让周遭的冰雪都有了灵识。“把它放在窗台上吧,”她笑道,“也算添个伴。”
正说着,殿外传来羽翼振动的声音,衷一愫落在檐下,衔来一封密信。苒苒展开一看,是金芙儿的字迹:“火羲公主近日频繁出入龙塔寝殿,似在游说帝俊收回观尘镜。九骑士探得消息,她手中有枚‘焚世符’,乃毁灭神本源所化,需小心提防。”
墨迹旁还画着朵小小的金莲,花瓣上标注着一行小字:“焚世符遇金莲本源自破,我已命红骑士阿亮将莲心玉佩送来。”
苒苒将密信凑到烛火上燃尽,灰烬随风飘出窗外,竟在空中化作点点金芒。她知道,金芙儿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既是这般安排,必是有了万全之策。
三日后,红骑士阿亮果然踏雪而来。她一身红衣似火,与这冰原格格不入,却身姿挺拔,腰间挂着个锦囊。“月神殿下,”阿亮单膝跪地,将锦囊呈上,“金芙儿殿下嘱咐,非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莲心玉佩。此玉佩与殿下的冰系灵力相冲,用一次便会折损三年修为。”
苒苒接过锦囊,触到里面温润的玉质,心中微暖。她将玉佩贴身收好,笑道:“替我谢过嫂嫂,只是希望永远用不上它。”
阿亮离去后,观尘镜忽然剧烈震颤,镜中景象扭曲变幻,竟映出火宫殿的密室。易阳欣儿正跪在一幅火纹阵图前,手中举着枚通体漆黑的符箓,符箓上流转着毁灭气息,正是金芙儿提及的焚世符。
“只要用你的本源之火催动焚世符,广寒宫那片冰耗子连同整座冰岛都会化为灰烬,”阵图中传来个苍老的声音,“到时候,帝俊身边便只剩你一人了。”
易阳欣儿眼中闪过挣扎,随即被狠厉取代:“可那镇天冰是帝俊所赠,若毁了它……”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苍老的声音带着蛊惑,“待你坐稳天后之位,区区一块冰晶,帝俊又怎会怪罪?”
镜中景象突然中断,仿佛被人强行掐断。苒苒望着恢复平静的镜面,指尖微微收紧。她听出那苍老的声音来自何方——那是太阳焰星传说中的毁灭残魂,被封印在火宫殿地底万年,竟被易阳欣儿唤醒了。
“公主,要不要通知秦弘基大人?”朴水闵忧心忡忡。
苒苒摇头:“此事若由我们说出,反倒像是挑拨离间。”她走到玉座前,望着镇天冰中那团金乌虚影,忽然有了主意,“你去取些冰泉来,我要试试这镇天冰的真正力量。”
朴水闵取来泉水,苒苒将其倒入玉座旁的冰盆,指尖凝出灵力注入镇天冰。刹那间,冰晶光芒大盛,冰盆中的泉水竟化作一面水镜,映出火宫殿密室的景象——比观尘镜看得更加清晰,连残魂的轮廓都隐约可见。
“原来如此,”苒苒恍然大悟,“这镇天冰不仅能镇邪火,还能映照本源。帝俊早就知道密室里的事,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她收回灵力,水镜缓缓消散。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一轮圆月悬在天际,清辉洒满冰原。苒苒望着那轮明月,忽然想起自己月神的身份,想起北斗七星的指引。或许,她不必等到别人出手,也能护住这片冰土。
她转身对朴水闵道:“取我的月华琴来,今夜,我要奏一曲《寒江雪》。”
朴水闵虽不解,却依言取来琴。那琴通体由万年寒冰所制,琴弦是冰蚕吐的丝,在月光下泛着银光。苒苒端坐琴前,指尖轻拨,清越的琴声便如流水般漫出殿外,顺着月光流淌向远方。
琴声越过冰川,穿过云层,竟隐隐传入了太阳神殿的卧龙大殿。正在批阅奏折的帝俊忽然抬眸,褐金深瞳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了然。他放下笔,望向南极冰岛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而火宫殿的密室内,易阳欣儿正欲催动焚世符,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琴声扰了心神,指尖的灵力骤然紊乱。毁灭残魂发出一声怒吼,虚影竟淡了几分:“这是什么声音?竟能扰乱我的魂力!”
易阳欣儿脸色发白,望着窗外月光的方向,眼中第一次生出了恐惧。她不知道,这看似柔弱的月神公主,正用一曲琴声,悄然化解着一场灭顶之灾。
广寒宫中,苒苒的指尖在琴弦上流转,琴声时而如冰泉叮咚,时而如风雪呼啸,却始终带着一股澄澈的力量。她知道,这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她的琴音,便是最锋利的武器。
月华琴的清越之音在冰原上回荡了整整一夜,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才渐渐停歇。苒苒收指时,指尖已凝起层薄霜,冰蚕丝琴弦却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吸足了月华灵气。
“公主,您看!”朴水闵指着殿外,只见原本寸草不生的冰地上,竟冒出点点翠绿的嫩芽,嫩芽顶端还顶着冰晶,在晨光中闪闪烁烁。
苒苒走到窗前,望着那些顽强的新绿,心中微动。昨夜弹琴时,她分明感觉到有两股力量在交织——一股是自身的冰系灵力,另一股则来自镇天冰中那团金乌虚影,两者相融,竟催生出了生机。
这时,观尘镜忽然亮起,镜中映出卧龙大殿的景象。帝俊正站在殿中,手里把玩着一枚雷纹玉珏,秦弘基躬身立于阶下:“陛下,火宫殿密室的残魂已被月神殿下的琴声震散三成,易阳欣儿昨夜灵力紊乱,短期内无法再催动焚世符。”
“知道了。”帝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珏上的纹路,“让鹰族盯紧些,别让那残魂再有机会作祟。”
秦弘基应声退下后,帝俊的目光忽然转向镜中,仿佛穿透了镜面,直直落在苒苒身上。苒苒心头一跳,正欲合上镜匣,却见帝俊抬手,将那枚雷纹玉珏抛向镜中。
玉珏穿过镜面,落在苒苒面前的矮几上,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雷电之力。苒苒拿起玉珏,只见内侧刻着一行小字:“三日后,卧龙大殿设宴,着月神赴宴。”
朴水闵又惊又喜:“陛下这是要请您去主殿了?”
苒苒指尖抚过那行字,眸光复杂。她知道,这场宴会绝不会简单,易阳欣儿必定会借机发难,而帝俊此举,究竟是试探,还是……
三日后,广寒宫的冰道上第一次响起了车辇声。苒苒换上了一身银白锦裙,裙摆绣着流转的月华,发间除了羊脂玉簪,还多了那枚雷纹玉珏。朴水闵替她拢了拢披风,低声道:“红骑士阿亮已带着三名骑士在宫门外等候,九骑士的其他人都在卧龙大殿外围待命。”
苒苒点点头,登上了由四只冰麟兽牵引的车辇。车辇启动时,她掀开帘角,见三只丹顶鹤正盘旋在车辇上空,衷一情落在车檐上,低声道:“曦风王子说,若遇变故,只需捏碎玥令,他即刻便到。”
车辇驶过南极冰岛,越靠近主殿,空气便越发炽热。沿途的宫殿皆以火焰为饰,连地砖都泛着淡淡的红光,与广寒宫的清冷判若两个世界。抵达卧龙大殿外时,早有侍女等候,见了苒苒,却只是不冷不热地行了礼:“陛下已在殿内等候,月神殿下请随我来。”
踏入大殿的瞬间,苒苒便感觉到数道目光落在身上。主位上,帝俊一身紫金玄衣,褐金深瞳正静静望着她;左手边的首位,易阳欣儿穿着正红色宫装,凤目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殿内两侧还坐着几位大臣,目光各异。
“月神来了,入座吧。”帝俊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指了指右手边的空位。
苒苒依言坐下,刚坐稳,易阳欣儿便端起酒杯,似笑非笑地开口:“妹妹在广寒宫住了这许久,倒是清减了。只是不知妹妹在冰岛修行,可比得上在幻雪帝国时自在?”
这话明着是关心,实则是暗讽她被软禁。苒苒端起面前的茶盏,淡淡道:“心之所向,素履以往。在哪里修行,并无分别。”
“哦?”易阳欣儿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她发间的雷纹玉珏上,“那妹妹这玉珏,倒是别致得很,不知是哪位赠的?”
苒苒抬眸,迎上她的视线:“是陛下所赐。”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都察觉到气氛不对。易阳欣儿脸色微变,正欲再说些什么,帝俊忽然开口:“近日听闻月神琴艺精湛,一曲《寒江雪》竟能引动天地灵气,不如今日便为大家弹奏一曲?”
苒苒心中了然,起身行礼:“遵陛下命。”
侍女很快取来月华琴,苒苒端坐琴前,指尖轻拨。这一次,她没有奏《寒江雪》,而是选了首《星河谣》,琴声时而悠远如星空浩瀚,时而灵动如星子跳跃,竟让殿内炽热的空气都变得温润起来。
帝俊望着她专注的侧脸,褐金深瞳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易阳欣儿紧紧攥着酒杯,指节泛白,却终究没敢再出声。
一曲终了,殿内鸦雀无声。片刻后,帝俊率先鼓起掌来:“好一曲《星河谣》,不愧是月神。”
苒苒起身谢礼,正欲退回座位,却见易阳欣儿忽然站起身,红衣翻飞:“陛下,臣妾也想为月神妹妹献上一舞,助助雅兴。”
不等帝俊应允,她便已旋身起舞,周身瞬间燃起烈焰,化作一只浴火凤凰,在殿内盘旋。火焰几乎要舔到殿顶的梁柱,热浪扑面而来,显然是动了真格。
朴水闵在殿外看得心惊胆战,正欲示意红骑士动手,却见殿内忽然亮起一道清辉——苒苒端坐琴前,指尖在琴弦上急促拨动,冰系灵力顺着琴声扩散开来,在她周身凝成一道冰壁,将火焰隔绝在外。
帝俊看着殿中一火一冰的对峙,忽然轻笑一声:“够了。”
他话音刚落,两股力量便同时消散。易阳欣儿变回人形,脸色苍白;苒苒依旧端坐,气息却稳如泰山。
“今日宴会就到这里,”帝俊站起身,目光扫过二人,“月神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
众人面面相觑,却不敢多言,纷纷退了出去。殿内只剩下帝俊、苒苒,以及侍立在侧的秦弘基。
帝俊走到苒苒面前,褐金深瞳紧紧锁住她:“你可知,方才若我不出声,你打算如何?”
苒苒抬眸,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平静:“以琴音为盾,以灵力为刃,自保足矣。”
帝俊忽然笑了,伸手抚上她的发顶,动作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很好。从今日起,你不必再回广寒宫了。”
苒苒一怔,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帝俊继续道:“火宫殿旁的曦和殿,以后便是你的住处。”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心头剧震,抬头时,正撞进帝俊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似乎藏着星辰大海,还有一些她读不懂的情绪。而远处的火宫殿方向,传来一声压抑的怒喝,却终究没敢再靠近。
曦和殿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金红交辉的光泽,檐下悬挂的风铃是用南海珍珠磨制而成,风过时叮咚作响,竟带着几分海水的温润。苒苒踏入殿门时,朴水闵正指挥着侍女们摆放从广寒宫带来的冰雕——那只玉兔冰雕被安放在窗台上,与殿内的暖炉相映,竟生出冰炭同炉的奇趣。
“公主您看,”朴水闵指着墙角的鎏金架,上面摆着一架新制的月华琴,琴身嵌着细碎的月光石,“这是秦弘基大人刚刚送来的,说是陛下命人照着您原来的琴仿制的,还说……”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这琴能引动太阳焰星的月华之力,比在广寒宫时更好用呢。”
苒苒指尖拂过琴弦,琴音清越中带着一丝暖意,果然比先前多了几分灵动。她望着窗外——曦和殿与火宫殿只隔了一座玉石桥,此刻桥对岸正立着个火红的身影,正是易阳欣儿。两人目光隔空相撞,易阳欣儿眼中的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却终究转身回了殿内。
“看来往后的日子,不会太清静了。”苒苒收回目光,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不出所料,次日清晨,弄玉便捧着一盆烈焰花来了。那花生得妖艳,花瓣边缘燃着细碎的火苗,放在殿中不过片刻,地砖便被灼出淡淡的焦痕。“月神殿下,”弄玉福了福身,语气带着刻意的恭敬,“娘娘说这烈焰花能驱邪避秽,特送来给殿中添些生气。”
苒苒看着那盆花,忽然想起金芙儿曾说过,烈焰花的根须藏着毒刺,沾染者会灵力紊乱。她微微一笑,示意朴水闵接过:“替我谢过天后娘娘。只是我这殿里常有冰系灵力流转,怕是养不活这般金贵的花。”说着指尖一弹,一缕极寒灵力落在花盆边缘,火苗瞬间熄灭,花瓣也蔫了大半。
弄玉的脸色僵了僵,却不好发作,只能讪讪地退了出去。
傍晚时分,秦弘基忽然来访,身后跟着两名鹰卫,抬着个巨大的乌木箱子。“月神殿下,”他躬身行礼,“陛下在卧龙大殿设宴,特意嘱咐属下请您过去。”
苒苒跟着秦弘基穿过玉石桥时,正撞见易阳欣儿带着端怀往相反的方向走。“妹妹这是要去赴宴?”易阳欣儿停下脚步,红衣在暮色中如一团跳动的火焰,“说来也巧,方才陛下派人来说身子不适,宴饮怕是要改期了呢。”
苒苒脚步未停,只淡淡道:“陛下既特意遣人来请,想必不会有误。倒是娘娘,此刻不该在火宫殿陪伴陛下吗?”
易阳欣儿被噎得语塞,望着苒苒远去的背影,凤目里燃起怒火。端怀在一旁低声道:“娘娘,那九骑士的人都守在卧龙大殿外围,怕是……”
“一群废物!”易阳欣儿猛地挥袖,身旁的玉石栏杆竟被她的灵力震得裂开细纹,“总有一天,我要让这些人都尝尝焚世符的厉害!”
卧龙大殿内灯火通明,帝俊正坐在主位上批阅奏折,见苒苒进来,便放下了笔。“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席位,“今日请你来,是想问问你对冰岛地脉的看法。”
苒苒依言坐下,心中微讶。她没想到帝俊会突然提及此事,略一思索便道:“南极冰岛的地脉深处藏着极寒灵力,与太阳焰星的炽烈本源恰好互补。若是能加以引导,或许能让整个星球的灵力更加平衡。”
“你说得不错,”帝俊颔首,褐金深瞳中闪过赞许,“只是那地脉被毁灭残魂的浊气所扰,需以冰系本源净化。放眼整个太阳焰星,唯有你能做到。”
苒苒心中一动:“陛下是想让我……”
“三日后,我会亲赴冰岛,”帝俊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与我同去。”
这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静水,让苒苒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眸望向帝俊,对方的眼神深邃难懂,既像是信任,又像是另一种形式的考验。
离开卧龙大殿时,月光已洒满长街。秦弘基忽然跟了上来,递过一枚冰晶符:“月神殿下,这是曦风王子托属下转交的,他说冰岛地脉凶险,此符可抵挡三次浊气侵袭。”
苒苒接过符纸,指尖触到上面熟悉的雪狼图腾,心中忽然安定下来。无论前路是坦途还是险滩,她都不是孤身一人。
回到曦和殿时,朴水闵正对着观尘镜发愁。镜中映出易阳欣儿在密室中作法的景象,她手中的焚世符已隐隐泛起黑气,显然是在强行催动。“公主,她这是要……”
“她想在冰岛动手。”苒苒望着镜中景象,眸光沉静如水,“也好,正好让她看看,谁才是这太阳焰星真正的主宰。”
她将冰晶符贴身收好,走到月华琴前坐下。指尖轻拨,琴音如月光般流淌而出,这一次,不再是防御的《寒江雪》,也不是悠远的《星河谣》,而是一曲带着锋芒的《破阵曲》。琴音穿过殿宇,越过玉石桥,竟让火宫殿方向传来的咒怨声都停滞了片刻。
窗外的月光石在琴音中闪烁,仿佛也在为三日后的冰岛之行,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