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祁安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无物。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梁景尧穿着浴袍从里面出来,身上带着未干的水汽。
温祁安侧身躺着,看着梁景尧走到窗户边,交叠长腿坐在懒人沙发上,梁景尧拿了支烟,点火吸了口,随后将烟雾尽数吐出。
烟雾模糊了温祁安的视线,他看不清梁景尧此刻的表情。
“不去洗澡?”梁景尧两指夹着烟,用欣赏艺术品的眼神看着温祁安。
“有点疼,躺会儿。”温祁安嗓子喊哑了,他阖上眼,心脏疼得喘不上气。
梁景尧扫了眼床上的人,不知为何,他感觉今天的温祁安和以往有些不一样。
但梁景尧向来不屑于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浪费时间,他什么话都没说,自顾抽着烟。
温祁安睁开眼睛,声音听起来格外落寞:“梁景尧,你爱我吗?”
上辈子直到出车祸死之前,他都没等到梁景尧的一句“我爱你”,他和梁景尧在一起六年,倾尽全身上下所有的爱,在这段感情里卑微至极,也始终捂不热梁景尧冰冷的心。
重活一世回到三周年纪念日,温祁安天真地以为梁景尧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对他忽冷忽热,愿意多看他一眼,陪他过一次纪念日。
可现实却再次给温祁安重重一击,他太爱梁景尧了,以至于忘了梁景尧本身就是个薄情寡义的人。
梁景尧瞳色漆黑,深不可测,让人无法窥探内心。
他弹了弹烟灰,言语间带着警告:“温祁安,收起你的小心思,别打你不该打主意。”
梁景尧话音落下的那刻,温祁安心中最后一点点希望也荡然无存。
温祁安笑得有些心酸。
温祁安,你贱不贱啊?
两辈子了,你还看不清梁景尧这个人吗?
梁景尧什么时候走的温祁安也不知道,温祁安陷在回忆里,上辈子经历的种种仍历历在目。
温祁安22岁跟着梁景尧,28岁出车祸意外身亡,六年,从满腔爱意到心灰意冷。
温祁安其实一直都知道。
梁景尧很好,只是不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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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祁安和梁景尧第一次邂逅,可以说温祁安设计的。
温祁安在这所只接待富家子弟的酒吧兼职了两个月,也蹲了两个月的点,终于摸清梁景尧来酒吧的时间。
今晚梁景尧会来酒吧,原本排到休息的温祁安特意跟同事调了个班。
温祁安换完工作服从更衣室出来,他对着镜子,捏着眼线笔在脸上点了颗泪痣,随即唇角上翘,勾出抹妩媚的笑。
白衬衫,黑西裤,蝴蝶结领结,看似普通,实则最能彰显一个人的性感。
“温祁安。”经理不知何时出现在镜子里,“3579包厢那几位的酒水你去送一下。”
3579,梁景尧所在的包厢。
温祁安先是一愣,继而发出疑惑:“经理,可这不是曦文哥负责的吗?我抢了曦文哥的生意,他应该会不高兴吧。”
“那小子也不知道吃什么吃坏肚子,去厕所半个小时了还没出来。”
经理怠慢不起那几位身份尊贵的主,但不巧的是他今天手底下人不够,不然这种好事也轮不到只来了两个月的温祁安。
经理望着温祁安艳丽得有些过分的脸,心里的火气才勉强降了些,他清清嗓子,嘱咐道:“温祁安,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又不该做,应该不用我提醒吧。”
温祁安语气诚恳:“我知道,经理。”
经理盯着温祁安看了几秒,吐出两个字:“去吧。”
温祁安快速离开更衣室,走到吧台前,把酒放进托盘,然后端去3579包厢。
温祁安站在包厢门口,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抬起手敲了下门。
里面传来一声进。
温祁安推门而入,包厢里的光线有些昏暗,但他还是一眼捕捉到坐在角落的梁景尧。
梁景尧穿的休闲西服,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搭在大腿上,另一只手捏着手机在打电话。
温祁安心脏砰砰跳动,佯装镇定地走到茶几边,把酒放在上面。
“今天换人了?”金家公子瞥了眼温祁安,随口问。
“曦文哥身体不舒服,我来帮他代一下班。”温祁安单腿跪地,拿起开瓶器给他们开酒。
“把脸抬起来。”金家公子又说。
温祁安抬起脸,身体因为紧张而下意识绷紧,他眼神躲闪,避开金家公子的目光。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梁景尧。
温祁安偷偷瞄了一眼梁景尧,却猝不及防对上那双轻蔑冷漠的瞳眸。
仅是瞬间,温祁安脑子便立刻反应过来,做出下一步动作,他垂下脑袋,抿紧嘴唇,握着红酒的手轻轻发颤。
金家公子咧唇轻笑:“别害怕,这瓶酒要是碎了,把你卖了,你也赔不起。”
罗曼尼康帝。
一款贵到离谱的葡萄酒。
温祁安把头低得更低,脸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别害怕。
温祁安在心中默念,随即无声地笑了笑。
他当然不害怕。
他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梁景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