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位上坐着的人是……卢卫卓。
卢匀昼觉得稀奇,他自从搬进这栋平墅里卢卫卓就没来过,这尊大佛今天怎么不请自来了。
他往那边又扫了一眼,明白过来。
宋齐瑞和他父母都在这里坐着,这是找麻烦来了。
“过来。”卢卫卓吐了口烟,不怒自威道。
这话不知道是对他们两个之间谁说的,但卢匀昼很自觉的走了过去。
几人视线聚焦在他身上,卢卫卓眉间强压怒意,把烟随手摁熄,对卢匀昼说,“道歉。”
“我么?为什么要道歉……”
话音刚落,卢卫卓从沙发上起身,干脆利落地抽了他一个巴掌。
卢匀昼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打过,脸上火辣辣的痛感慢慢浮现出来。他还没反应过来,宋虔文就已经拦在他身前。
“卢伯父!”宋虔文把他护在身后,“有什么事好好说,您先别激动。”
场面一时失控,宋齐瑞坐在一旁,眼睛死死盯住宋虔文。
“不是我说,小卢少爷在学校里未免也太横行霸道无法无天了些,怎么能把我家齐瑞打成这个样子。也就是仗着现在没成年,不然再怎么样也是要去警察局里走一趟的。”
宋母在一边哭得声泪俱下,她正是知道卢匀昼不受卢卫卓待见,继续说,“虔文,不要和这种孩子混在一起了,回来叔父叔母身边吧。”
宋虔文心里一阵恶寒,偏偏知道现在自己是最不能出声的。
“公然施暴,胡作非为,混账。”
卢卫卓越过宋虔文看着卢匀昼,眉间紧绷,“家教不严是我的责任,过后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听见这话,宋家夫妇两个也知道这算是逐客令了,他们不该在这里多待,于是拉着宋齐瑞先走了。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三个人。
“家教不严?什么家教?”卢匀昼刚刚被他打得脑袋发晕,这会缓过来了,不耐烦地皱着眉,“往日只有我一个人在这儿住着,我倒不知道这里还有什么长辈家教,你这会儿摆上架子了。”
“住口!”卢卫卓脸色难看。
他原本是不太想管这些的,往常卢匀昼也时不时惹出些乱子,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看见,这次闹出的动静太大,况且还和宋虔文有关。
宋子铭与李舟的事尚无眉目,他不能在此时打草惊蛇。
宋虔文挡在他们父子两人中间,“卢伯父,您应该先了解事情始终,这样贸然动手太不公平了。”
“这样的人,你不必帮他说话,”卢卫卓不再去理卢匀昼,拍了拍宋虔文的肩膀对他说,“虔文你先跟我出来,我有事同你讲。”
宋虔文回头看了看卢匀昼,跟着卢卫卓走了出去。
外面天已经暗下来,花园里几盏灯不甚亮眼。
卢卫卓重新点了支烟,“不是住校么,今天怎么过来了?”
他没料到今天宋虔文会回来这里,否则自己无论如何不会让宋家夫妇还有宋齐瑞见到他。
“今天学校放高温假。”宋虔文回答道。
“嗯,”卢卫卓掸了掸烟灰,“你叔父叔母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有一点他们没说错。”
“什么?”
“你确实不适合和卢匀昼再住在一块儿了,之前是我没有考虑周到,他这种人性格顽劣,对你影响不好。”
卢卫卓两指不自觉摩挲着烟蒂,继续说,“过两天我会在你学校旁边买一套房子,你以后就在那边住,会有专人每天照顾你,你安心读书就行了。”
“卢伯父,您对我恩深似海,我万分感激,但我觉得住在这里挺好的,要是这会儿又搬过去,不仅会给您添麻烦,我也不见得能适应一个人。”
宋虔文对他说,“我和卢匀昼挺合得来的,他聪明伶俐,为人善良仗义,并不像您口中说的那样不堪。”
卢卫卓吐出口烟,思索良久,“这事儿我不强迫你,看你自己的意愿,我日常没有什么闲空,要是有什么没有顾及到你的跟我直说就行了。”
“我知道了,伯父。”
卢卫卓走后,整栋平墅静悄悄的,房子里面没有开灯,客厅里面没有人影,卢匀昼应该是回房间里了。
宋虔文心里其实很不好受。
从这两次他们父子两个短暂接触来看,他们关系不太寻常,亲生儿子没有被养在膝下,而且对他漠不关心。反而卢卫卓对自己这个外人关怀备至,事必躬亲。
但凡卢匀昼是个黑白不分的,恐怕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从中作梗、挑拨离间了,宋虔文不由自主想到。
他叹了口气,路过书房时发觉里面亮着灯,半掩着的房门里蹿出只小猫,绕在他脚边蹭他。
宋虔文把猫抱起来,一抬头,和书房里侧坐在位置上,头朝着门口的卢匀昼对视上了。
暖色的灯不甚明亮,只是把漆黑的书房微微染上些橘黄的底色,卢匀昼的眼瞳在这样的环境里格外惹眼,他的眼睛很漂亮,但细看下来会发现这双眼睛与他文气的长相是格格不入的。
只微微眯起眼睛,眼尾就往上挑,薄薄眼皮遮住半个瞳仁,更让人难以揣摩其中深意。
不像猫,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