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虔文在卢匀昼面前行为举止还算有分寸，但从来不会掩饰自己对他浓到露骨的情意。

除了卢匀昼本人在这方面缺根弦，外人但凡眼睛亮着的都能瞧出来。

周识平原本对这种情情爱爱也不敏感，奈何近来开了窍，当下更是恨不得自己眼睛瞎了。

“你、你们……”

二人同时抬头看他。

卢匀昼疑惑着问：“怎么了？”

“……没什么。”

闻着桌上菜品香气，周识平咽了咽口水。他昨晚灌了一肚子酒水，到现在没吃任何食物，现在大脑连接胃囊，终于知道自己饿了。

宋虔文手艺是挺不错的，卖相不算顶好，但胜在色香味俱全，能让这一众少爷小姐挑不出毛病。

差不多收拾妥当，家里唯一的高中生掐着点从房间里出来，林衣明十分准时地过来觅食。

“哟，我还打算去叫你呢，怎么这么省心，自己知道过来。”卢匀昼调侃她说。

周识平一脸无语，看卢匀昼这副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一桌子饭是他做的。

林衣明笑嘻嘻回他：“我一直都这么省心。”

宋虔文想起她少了一科没考但排全年级前五的成绩陷入沉思。

只有周识平没见过她，不明所以问道：“这位是？”

卢匀昼大方介绍道，“哦，忘了说了，这位是你妹妹。”又同林衣明说，“他是你周姨的亲儿子，你叫他哥哥也行。”

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宋虔文脸上闪过不自然，手指不自觉攥紧了。

“这个妹妹我是不是见过？”周识平皱着眉，见林衣明实在眼熟，她长得很像自己认识的人，但又偏偏记不起来具体像谁。

“你这台词我是不是也见过啊？”卢匀昼有些好笑，“这是你的词吗。”

“喂，我又不是瞎说……当我没说行了吧。”

周识平白了他一眼，身上不自在，下意识把昨晚剩下的半盒烟掏了出来，抽出一只含在嘴里。

光有烟，没有火。

卢匀昼一眼看穿他：“没带打火机是不是，来来过来，我有火我有火。”

周识平大概是昨晚脑子喝傻了，竟然真的信他。

卢匀昼假巴意思往口袋里做了个摸的动作，等周识凭叼着烟凑过来，突然伸手出来把他嘴里的烟弹飞了。

不等周识平反应，他当即就换了说辞，“这马上要吃饭了，你还抽什么烟啊，更何况这还有未成年呢，太不像话了你。”

不用过脑子想也知道是卢匀昼故意的，周识平酝酿一通，打算把他骂个狗血淋头，蓄势待发却被打断，“卢匀昼，你他妈……”

宋虔文终于看不下去，捏了捏眉心说，“都闭嘴，去洗手坐下吃饭。”

家里最年长的这位发话，大家也都不敢有意见。

阴差阳错，这四人难得能聚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父辈已经不在身边，这些十几二十多的年轻人在六年时间的消磨中，渐渐长成。

餐桌上四人心思各异，周识平还震惊于他们二者的关系，企图欺骗自己这是错觉；卢匀昼有许多话不好说出口，只好面不改色地咽下去；林衣明则笑眯眯地夹菜，散发着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可爱。

宋虔文没怎么动筷子，他看着这屋内几个人，想起了一桩极为深刻的旧事……

正如天气预报说的那样，屋外还在下雨。

昏暗的天气快要让人分不清是黑夜白昼了，好在别墅隔音不错，外面的风雨都只变作一行一行从玻璃上划过的水痕。

没有人注意到外面风雨如晦，水珠跌在地上发出的声响近乎刺耳。

雨越下越大……

*

*

……雨越下越大。

夜幕低垂。

夏天雨季阴沉的天空上时不时闪起白光，暴雨的声音太嘈杂了，强烈的风雨把中昴路两旁的梧桐树吹得东歪西倒，年龄小得多的树木会被连根拔起。

风雨交加，人们在这场电闪雷鸣里入睡，偶有惊悸，也不算大事。

凌晨，户外男人的吼叫与女人的哭喊，也未能刺破这场声势浩大的风雨。

董莫脸色苍白毫无血色，那个男人掐了她的脖子，她被逼着往前走。

两人后面还有个小女孩，年龄不大，浑身湿透地跟着他们走在雨里，眼睛睁得很大，雨水滑进眼眶里也不眨。

“咳咳，我带你去，你先放她走。”挣扎间，董莫呼吸愈发急促，胸膛剧烈起伏，最后咯出触目惊心的血迹。

血丝蹭到男人手背上，他脸上神情厌恶，反而掐得更紧：“她自己要跟来的，她心疼你啊。哈哈，还真把你当妈妈了。”

董莫脸色更加难看。

男人抬起她的脸，天上落下的雨水砸在脸上，不太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