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若不是那场意外......”
“意外?”
纪寻安与烛渊也面露好奇之色。
荣千羽张口就来:“我出身武学世家,自幼便展现出极高的武学天赋,本以为有朝一日能在江湖中大展拳脚,不料家中陡生变故。”
婴孩微张着嘴,认真地倾听着荣千羽编造的故事。
“当时,族中替我挑选了一位联姻对象,我与对方虽无感情基础,但为了家族利益,也只好应下了这桩婚事。可不曾想,这位联姻对象早已被奸人顶替,而他的目的,则是为了得到我们的传家之宝,一本失传已久的绝世剑谱。”
“大婚当晚,宾客散去后,他便卸下伪装,提剑杀入存放宝物的密室。此人武艺超群,族中长老联起手来,竟也不是他的对手,我也在与他的对阵中身负重伤。母亲死前把一本剑谱塞入我的怀中,将我推下了山崖。”
荣千羽含情脉脉地看了纪寻安一眼,“我顺着流水漂到了很远的地方,最终被你的娘亲所救。”
“醒来后,我一心只有报仇,可论实力,我绝非那人对手,除非,我能学会那本绝世剑谱。修习此剑谱,将对身体产生不可逆的影响,但我没得选,我变强了,也失去了一些东西。不过,好在当时我和你娘亲,已经有了你。”
“可那奸人不知怎的知晓了我的行踪,竟又杀上门来!我与他死战三天三夜,最终大仇得报。”
“你真是爹爹!”婴孩拍起小手,旋即他又指着烛渊,怀疑道,“那他又是谁?”
“呃......他是,哦,他就是那奸人。”
荣千羽又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她与奸人死战之后双双跌入寒潭、内力尽失、贴身取暖、敞开心扉、接受彼此、由恨生爱、爬出地狱、与妻重逢的故事。
“我武艺尽失,也不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为了你娘亲的声誉,只好假装他们才是一对夫妻。”荣千羽蹲下身子,温柔地看着愣神的婴孩,“小宝,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伤害了爹爹,爹爹不怪你,是爹爹做得不好。不过没关系,我们四个人之后,一定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婴孩呆呆地看着荣千羽,似乎从这个狗血的故事中感到了一丝温情,他落下几滴黑乎乎的眼泪,顷刻间哇哇大哭起来,对着身前的几个人逐一喊道:“爹爹,娘亲,还有......姨娘,小宝先行一步。”
“此物,是小宝唯一的东西,爹爹收好。”婴孩从体内掏出一本册子,交至荣千羽手中,他周身忽然浮起一层金边,随着哭声散去,那团黑雾般的身体,也渐渐如雾气般散开,消失不见。
“他消失了......这个孩子,应该是丁姨娘小产——哎呦!”荣千羽正说着,纪寻安冰凉的手指冷不丁地抚上她脖颈上的勒痕,她吃痛叫了一声。
“还好,不算太严重。他方才给了你什么?”
荣千羽低头一看,是本册子,“外头太黑了,我们回屋看。”
三人回到房内,荣千羽将册子摊开,只见上头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怨气净化须知。
净化须知一,横死者,怨气生,净化者须服下灵符之水护体。
净化须知二,怨气覆盖广阔时,可分区净化,也可直接净化怨气源头。技艺不精者,须循序渐进。
净化须知三,积怨较少者,可尝试超度之法。
净化须知四,积怨成鬼者,须以灵符烧之。
净化须知五,积怨成业者,小心应对,须破循环。
“看起来像是那位打算净化林府怨气结果失败了的道士留下的东西,许是被那婴孩捡去玩了。”荣千羽摩挲着下巴,“等等,有了。故事的框架是林府过往的惨案导致林府如今仍被怨气笼罩,如果无法改变林府惨案,那么只要净化掉这些怨气,也能打破框架。”
纪寻安点了点册子上的条例,“凡人无法做到净化怨气,这上头写得清清楚楚,我们既无灵符,也无法使用。方才那婴孩是个例外,林府其它的怨鬼,可不是轻易能够超度的。”
烛渊点头,“前辈此言有理,且此处写着积怨成业者,须破循环,又是何意?”
“不知道。或许后头有注释?”荣千羽继续翻着那册子,找到大片手写笔记。
那些笔迹很粗,呈深褐色,歪歪扭扭地覆盖在书页原有的字迹上,像是临死前咬破手指写下的血书。
「何其愚蠢,何其粗心,怎会错认积业之鬼。
犯下罪行之人受到良心折磨,怨气趁虚而入,附于其身,受其血肉魂魄滋养,最终积怨成业。
积业之鬼掌控着所有怨气,若能将其净化,即可净化整个区域。
可积业之鬼与附身之人同心连体,强行净化只会导致宿主死亡,一旦宿主死亡,积业之鬼将连同宿主的因果,重新寄生于杀人者之身。
若不慎让宿主与凶手互相杀害前后身亡,积业之鬼将冲破牢笼,再难净化。
想要破局,除非宿主自戕。
今留此遗言,见者,若非实力超群,请速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