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悄然无声,一扇雕花木窗半开着,泄出一线烛光,他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靠近窗下,借着院内一丛芭蕉的遮掩,将视线投向那窄窄的缝隙。
烛影摇动,映着窗内景象。
沈听珠正伏在案前,提笔专注地书写着什么,她挽了个慵懒的髻,斜插一支白玉簪,几缕碎发垂落颈侧。
她微微侧着头,神情专注而宁静,笔尖在素笺上轻轻移动,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案角,初一蜷成一团,挨着墨砚打着盹,尾巴尖儿偶尔惬意地扫动一下。
仅仅是一眼。
只一眼。
隔着一道窗,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声与笔尖沙沙声相应,赵玉琮胸口火烧火燎的巨大空洞,骤然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温软悄然填满,熨平。
他无声退开,翻墙,寻马,勒转缰绳。
天边透出鱼肚白,他纵马,头也不回,向凉州疾驰而去。
(四)
京阙在晨光中渐渐模糊。
赵玉琮风尘仆仆地赶回凉州时,天光已然大亮,营门外,南宫与墇负手而立,董蒙士几人垂头丧气地跪在一旁,他们几个昨夜在胡肆与舞娘厮混,被南宫与墇抓了现行。
“擅离职守,夜不归营,军中狎妓,按律当杖三百!”
赵玉琮翻身下马,“末将赵玉琮,擅离军营,甘愿同罚!”
南宫与墇沉声道:“行刑!”
粗重的军棍裹挟着风声,重重落下,赵玉琮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硬是没出一声。
刑毕,几人被抬回营帐,趴在通铺上。
帐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金疮药的苦涩气息。
董蒙士背上血肉模糊,却还嘿嘿笑起来:“值…值了,老子憋了这好几个月,昨晚可得劲了,酒肆胡姬的小腰…啧啧…这顿板子,挨得不冤!”
他费力地侧过头,看向赵玉琮,满眼促狭:“我说世子,你昨夜…跑哪去了?莫不是…嘿嘿,寻着更好的去处了?”
赵玉琮不答,转身背对众人。
他紧抿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是了。
南宫说得对。
心,乱了。
那需心如止水,身无挂碍方能臻至化境的风絮剑法,他此生,怕是再也无法如十一岁那般,练至纯粹了。
只道是:心有明月昭昭,千里赴迢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