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静宁十五年。
十一岁的赵玉琮心无挂碍,无波无澜。
风絮剑法在他手中已有了七分模样,剑光起落,轻盈迅捷,真如风拂柳絮,不着痕迹。
息竹凝神应对,方能接下他骤然递出的几式。
少年眉宇间尽是初窥门径的专注与自得,汗珠顺着额角滚落,洇湿了鬓发,亦浑然不觉。
(二)
静宁二十一年,凉州。
边关朔风卷着粗粝的黄沙,刮得人脸上生疼。
十七岁的赵玉琮一身玄色轻甲,立在军营校场中央,正与大将南宫与墇对阵。
风絮剑招熟稔于心,然剑势甫动,却总觉滞涩不畅,南宫与墇沉稳如山,总在他剑意将起未起时重重压下。
几番进退,赵玉琮处处受制,竟无半分还手之力。
南宫与墇收剑而立,“濉恕,风絮剑法,讲求心似流云,意如飞絮,无挂无碍,方能乘天地之息,御敌于无形,若心不定,纵有十分气力,也只得三分效用,你的心…乱了,这般下去,这剑法于你,怕是要荒废了。”
赵玉琮握剑的手紧了又紧,深吸一口气,再次凝神提腕,剑尖微颤,胸中那股无名烦闷却如影随形,行云流水的剑意仿佛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无论如何也抓握不住。
几番下来,汗浸重衫,沙尘扑了满脸,心头却比这戈壁还要空荡荒芜。
夜幕低垂,赵玉琮独自躺在营外高高的沙丘上,叼着一根草茎,抬头,澄澈星空浩瀚,璀璨星河仿若伸手可及,却填不满心底那片空落落的茫然。
南宫与墇的话在耳边回响,他烦躁地闭上眼。
“世子!发什么呆?”
几个相熟的军士勾肩搭背地走来,董蒙士邪邪笑道:“今日发了饷,城里新开了家胡姬酒肆,滋味地道得很,走,去喝两杯解解乏。”
赵玉琮本欲推拒,却被众人被推搡着进了喧嚣。
酒肆里胡乐喧阗,酒气浓烈,他心绪烦闷,来者不拒,烈酒一杯接一杯灌下喉,酒意上头,眼前人影晃动,心口的空洞却骤然锐痛起来,像是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
一股蛮横的冲动顶上来,他摔了酒碗,踉跄冲出酒肆。
夜风凛冽,他翻身上马,狠狠一夹马腹,骏马长嘶,如离弦之箭般冲入沉沉的夜色里。
(三)
无垠的荒原,一人一马,如同沉沉黑夜里的孤星,一路向东。
赵玉琮伏鞍,风声灌满耳畔,意识在酒意颠簸中沉浮,凭一股本能牵引,不知驰骋多久,骏马缓蹄。
再抬眼,已到了京阙。
赵玉琮弃马,穿行于寂静街巷,停在一处高墙下——沈府后墙。
墙边有一株老枣树,虬枝探入夜色,他攀援而上,摘下一颗尚青涩的枣子塞入口中,酸涩的汁液激得混沌的头脑微微一清。
他悄无声息地翻过墙头,落在寂静的庭院深处,几步避开婢女,摸到知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