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与唐叔虞燕居,援梧叶以为珪,而授唐叔虞曰:‘余以此封女。’此即天子之义。”秦赫道,薛明琬知晓他应当猜出了她用意,但他既不欲揭穿,她便也顺着她此前的计划起身端然道,“殿下聘妾之故,妾已从兄长口中得知,士为知己者死,妾得殿下赏识,亦愿为殿下效死。譬如内廷之事,妾既掌中馈,便不会教他人以尊长之故插手染指宫闱,他日身为小君,亦当忧殿下之忧,难殿下之难,不会教殿下如昔日般受制于妇人之手。”
秦赫迟迟不婚是因恐妻室受陆氏钳制,她点破此处,足以教秦赫确信他不会所托非人,亦可教他知晓她心有沟壑,于欣赏之外更多敬重。她将分寸拿捏得恰好,皆是他们前世谙熟于心的言辞,如今她一般做来,秦赫目光中却似多了几分犹疑,须臾,他却是踌躇道:“王妃此心,我已得知,然你我至亲夫妻,本不必疏离至此。”
“先是君臣,后是夫妻,妾自得知即将嫁予殿下后,便不敢以寻常妾妇自居,唯愿可为殿下臂助耳。”薛明琬坚持道,她起身,端然行礼道,“妾入府之时,已见庭中桐树,今日便效古事,以桐叶为盟:妾既为君之妇,便当如昭明皇后般为君良助,亦会约束外戚,不教薛氏子弟复窦、梁之祸,亦望殿下效成王事,许妾阖族平安,如此妾亦别无所求。”
她在新婚之夜再三剖明心志,便是决意同前世一般以君臣之份事之,但也要教秦赫知晓她并非只知顺从讨好他的庸碌之辈,而是真正可以为君解忧、为君臂助的人物:她知道秦赫是什么样的人,他重义重诺,亦不吝予亲近者荣宠富贵,可等闲庸人也入不得他眼睛,便是他的亲外甥,他爱他如眼珠,兵马给养无不精心,可他能挣到封侯的功勋,一样是靠自己。
她摊开掌心,但见一片桐叶静静蜷于其间,而少女眼眸沉静,犹似古井,不见半分新婚娇怯。秦赫默然半响,仍接过那桐叶,郑重其事道:“必不违此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