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七皇子已决意争位,皇帝口谕也似倾向皇后一方,此时他们若按兵不动,便如坐以待毙,不若当机立断,效唐太宗事。
他们手中有一千余精兵,足以一夜之内控制皇城,届时即便皇帝仍欲传位亲子,也无力回天。“不可。”须臾之后,却是叶麟先回绝道,“陆氏既敢发难,未尝没有后手,且禁军并未效服于你,如若血战,恐事不妙。”他言语间更加恳切,“兵变夺权,他日御极,也难脱污名,亦会教后来者皆效仿此事,遗祸无穷,若非无可转圜,万不要如此做。”
李唐太宗于玄武门发动兵变,以弑兄、屠弟、囚父之身御极,虽武壹海内,文德怀远,却也令李唐一朝屡生兵变、骨肉相残,那秦赫呢,他要效太宗故事吗?“世子所言甚是。”薛明琬忽然道,她是王妃,秦赫与亲信议事时并未避忌她,只她此前一直居于室内角落,众人才未留意她存在,“如昭武将军所言行太宗旧事,虽是釜底抽薪,却非斩草除根,若皇后、皇子早有准备,逃出长安以大义名分声讨殿下,殿下又如何自处?”她朝秦赫俯首拜下,“妾有一计,可教殿下兵不血刃御极,只消殿下予妾一日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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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衡由清乾殿卫士护送回他所居的显德殿,听到殿外有披甲士走动,知晓是皇帝不欲他再与未央宫通信之故。
父皇很少愿意见他,他一开始就知道,尤其身边还有深受皇帝宠爱的安定公主做对比,这样被冷遇与忽视的失落便愈加鲜明。起初他也自怜自伤,以为是他不得父皇喜爱,后来才知皇帝亦曾是寝门视膳的慈父,只他的六位兄长皆在他出生前过世,皇帝才心灰意冷,又见他生来体弱,恐年寿难永,为免来日丧子之痛痛彻心扉,便再不敢亲近,也不愿再让后妃以抚养皇子之名争宠,是故他生而无母,亦若无父。
他的兄长们早早夭亡,可到底也曾受父亲疼爱重视,轮到他,便只能顶着一个“帝亲鞠养”的名头生活在别宫之中,顶着周遭人怜悯的目光,每过一日便似离死期更进一步,不是没有人关心他,至少景王和安定公主都是,他也深爱他们,但深爱中亦藏着深刻的嫉妒:若他如安定公主般是个女孩,若他有景王,他本应该快乐许多。
生在天家,他要么绝顶聪明,要么难得糊涂,偏生他不算蠢钝,又懂得不够多。这四方天地外,唯有那曾于合欢树下看花的女孩是他念念不忘的光亮事物,只他再未见过她,即便听到她的名字也是从旁人口中,甚至时过境迁,她应当早不记得他是谁了。
他屏退了侍奉的宫人,却听到殿外又传来脚步声,他受惊转身,但见一个少女身影,他怔愣片刻,才低声道:“嫂嫂。”
“七殿下安。”薛明琬道,她揭下大氅,将藏于其中的食盒放到秦衡面前,“我替殿下给您送补药,不苦,也不会有什么痛苦。”
这不是补药,是送他去死的毒药。“那哥哥呢?”他静默片刻,忽又问,“是你替哥哥自作主张,还是哥哥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