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间,刘湘被灼热的腥风糊了满脸。
她挣扎着掐诀脱困,四肢却被祭文所化的链条牢牢缚住,拖进不知何时裂开的深渊。
怨毒的黑瘴迅速冒出,挟住她的四肢,令她不能动弹,只好任由阴冷的血浪来回抽打,再次落入漆黑的海底。
无光的水面下,海市蜃楼般的画面在她灵台上不断闪现——作为继共工之后第二位被算计死的倒霉天神,芗的怨念化作黄河之水,咆哮着冲向绝望的人间……
“砰!”
猝然间,缚在她四肢里的祭文遽然爆炸,暗红的血液化作一枚枚带毒的钢钉,毫不留情地楔进她岌岌可危的灵台。
有那么一瞬,刘湘感觉意识断了片。
一道暗红影子悄无声息地流上她的灵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种下一颗漆黑的种子。
下一秒,刘湘被种子汲取真炁的刺痛感惊醒,一睁眼,就看见芗那张惨白的小脸抵在她鼻尖上,发出令她牙疼的诡笑。
刘湘猛地后仰,在慌张一瞬后,即刻定下心神,像瞧见老朋友似的,对芗招呼道:“是你呀,吓我一跳。”
芗十分意外她的反应,脸上的诡笑也挂不住了,只得尴尬地学着厉鬼德行,在她耳畔吹了口万年煞气,而后假惺惺地问:“不疼么?”
刘湘当然疼,尤其是被煞气侵入灵台时,疼得她想就地打滚。
但在芗面前,她还是端住了优雅的体面,淡淡说了句:“不疼。”
此时此刻,她的神志无比清醒,知晓自己正处于劣势,想要翻身,就得耐心寻找时机,然后攻其不备。
“我不喜欢你的眼睛。”芗盯着她看了会儿,好似看到另一个大巫启似的,满是厌恶地皱了皱眉,“跟他一样,充满了算计。”
说话间,她手一抬,做了个抓取的手势。
刘湘眼前一黑,眼珠子疼得看不见任何东西,不由得惊叫一声:“你……”
才说了个“你”字,她突然闷哼一声,颓然跪倒,许久没有声息。
芗居高临下地踢了她一脚,淡笑道:“装成这样给谁看?”
刘湘脊骨不自然地紧绷了下,心底闪过一抹决绝之意,呼吸之间,她的元神变得几近透明,似是坚持不了多久,就要魂飞魄散了。
芗见状,倏地扬起眉头,才要上前一步,兀地退后了两步,拉开与刘湘的距离——她还记得上次是如何被这丫头算计的,虽不至于杯弓蛇影,也还心有余悸,哪怕如今看上去胜券在握,她也不敢担保不会再横生枝节,于是决定稳妥为上,拖到其魂消魄散。
刘湘见芗没上钩,就想着再添一把火,遂施展出平生最佳演技,泪眼婆娑地哭爹喊娘,好似弥留之际的回光返照,不管不顾地扑向灵台上仅剩的微弱光亮。
见此情形,芗终于放下疑心,抬手重组血色铭文,打算吞噬掉灵台上最后属于刘湘的东西。
“你看了不少我的过往,也轮到我瞧瞧你的过往了。”
殊不知,刘湘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马上敞开记忆灵光,引导芗前往她的出生地——华山圣母庙。
芗好奇地推开庙门,却见里面烟尘四起,玉石成砂。
“可恶!”向来情绪稳定的大巫启当着她的面儿,将一张玉桌拍成齑粉,“冥河老祖,吾与汝不死不休!”
年幼的刘湘呆呆地望着母亲再次破碎的肉身,仰头看向大巫启,哽咽地问:“阿爸,母亲还会再回来吗?”
大巫启愣了会儿,突然收敛满身阴鸷,附身摸了摸女儿头顶:“能,阿爸答应你,一定把她救回来,咱们一家三口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年幼的刘湘抹了抹眼泪,使劲儿点头,全然没发现她无所不能的父亲不着痕迹地抬起手,轻轻擦干眼角的泪痕。
芗瞪大眼,诧异地看着记忆中铁石心肠的男人偷偷抹眼泪,心想,原来你会流泪?
“他当然会流泪。”刘湘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他也很痴情,只不过,对象都不是你。”
芗只觉心中五味杂陈,一股莫名的情绪在胸臆间涌动。
刘湘敏锐地抓住她失神的一瞬,抬手卷起一束淡金色火焰。
芗在被火焰黏上后,目光一凛,皮笑肉不笑地说:“魂火。”
刘湘死死抵住后槽牙,晦暗的脸上流出一缕狰狞的浅笑,轻叱道:“噬魂阵,开!”
芗惊讶地挑起眉头,稀奇地道:“以魂火做噬魂阵的阵眼,好大的魄力,不愧是巫启一手教出来的!不过嘛……”
她故意拖长语调,手上掐起一串纷繁复杂的法诀。
“看你还能撑到几时?”
话音未落,银白色的火焰蓦地腾起,灼烧着刘湘近乎裂开的元神。
刘湘心知最后一击的时刻即将来临,深深吸了口气,掌结印,用最后一丝真炁,引下一道玄雷。
电光石火间,血雾弥漫,芗怔怔地看着刘湘被雷劈成齑粉,沾到她脸上、身上。
“不好!上当了!”
意识到刘湘要干什么的芗脸色惨白,正要撤回神识,胸口猛地一阵剧痛,紧接着,她的力量就像泄洪的河水,不受控制地流向刘湘的灵台……
***
天魔垣内,突然感受不到刘湘气息的李佑一脚踹开阿曜藏身的皓月阁,仅仅一个罩面,就将想要遁地逃亡的阿曜提上了半空。
“芗在哪里?”他面沉似水,浑身泛着森冷的黑雾。
阿曜没见过兄长这般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直打哆嗦。
“说话!”李佑压着火气磨着牙,“别逼我搜你的魂。”
阿曜眼珠一转,大声叫喊:“娘,救我,二哥要杀我,救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