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大米说得又快又急。
刘湘嚼着脆甜的黄瓜条,看李佑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一言难尽,又从一言难尽变得黑如锅底。
“先封锁现场,我稍后过去。”李佑深吸一口气。
“李樱桃叫我开车接你们过来。”大米语气有所缓和,“我出来了,湘君醒了吗?”
“刚醒。”李佑言简意赅地答道。
“去厨房给她弄点儿吃的。”大米提醒道,“那药不能空腹吃。”
“我记着呢。”李佑摸了摸衬衫口袋里的药盒,“三粒,吃完饭一刻钟后温水送服。”
“记着就好,待会儿见。”大米挂断电话,拐弯进了隔壁胡同的一家小卖部。
“怎么回事?”刘湘喝完碗里的最后一口汤,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阿曜蛊惑看守,越狱了。”李佑气出一副黑云盖顶的模样。
“越狱?”刘湘一愣,不解地问,“他不是被你小舅下了禁制吗?”
“对呀,以为他蹦跶不了,才放松的警惕嘛。”李佑点开手机,划拉出一条三亿点击,七万评论的短视频递给刘湘,“这些年大熊猫热度持续升温,愿力强大到可以破除任何圣人以下的禁制,同时强化‘偶像’自身气运,令其力量呈几何倍数增长。”
“谁做的公关?长脑子了吗?”刘湘看完短视频,继续浏览下面的留言,眉头越拧越紧,“这不纯扯淡吗?开局一张图,内容全靠编的新闻学魅力时刻也有人信?还盗猎团伙走私活体大熊猫幼崽!谁家脑袋正常的犯罪分子跑二环居民区里走私大熊猫幼崽啊!”
“消消气,桂枝苑的事儿闹得太大,瞒不住,又不能叫老百姓跟着恐慌,恰好此时有人拿手机拍到老顾抱着阿曜上车的视频……”说到这儿,李佑尴尬地挠了挠脖子,“善后部门干脆就坡下驴,用新闻掩盖新闻,原打算过两天用AI视频糊弄过去,谁知道阿曜这小子居然利用愿力漏洞,冲开了小舅的禁制……”
传播视频的工作人员大约也没想到阿曜那张又圆又蓬还白得耀司的漂亮脸蛋杀伤力竟会如此之大——仅仅一个不到十秒的短视频,竟也瞬间引爆网络流量,各平台传播不到四个小时,便被十多万人关注评论,源自熊猫粉内心的真挚喜爱成了阿曜冲破禁制,提升修为的关键助力。
“臭小子尝到甜头后越发来劲儿,使了些狐媚手段,迷惑看守为他直播越狱。”
听到此处,刘湘不由得瞪大眼睛,下意识往身后抱枕靠了靠,示意李佑将小饭桌撤走:“你弟还挺会与时俱进。”
“今天凌晨四点,他越狱的切片突然冲上热搜,五六个平台同步推进,粉丝量暴涨百万,恢复了六七成法力。”李佑把碗碟收回盘子,再将小桌擦净折好,塞回床底,“若非贪心不足得意忘形,不甘见好就收,又怎会被再次困住,等我过去拿他。”
“这帮水军的话术有些奇怪。”刘湘翻看着各种录屏切片,开始截图,“还有下面的营销号,刷的也不像颜文字,倒像是某种特殊的符文。”
李佑凑过去瞅了两眼,稍有缓和的脸色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黑不溜秋:“这个是我三姑自创的淞渝密文,上面写的是,哥,你在哪儿,我来找你。”
闻听此言,刘湘张了张嘴,没说话,只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李佑深吸口气,将翻滚到舌尖的烦躁情绪强压下去:“回头我给小舅发个消息,然后顺藤摸瓜……”
话说一半,尖锐的猫叫铃声再一次响起。
刘湘冲他摆摆手,按下接通键,就听大米在电话那边高声嚷道:“堵车,还得十来分钟。”
电话那头的声音环境十分嘈杂,各种滴滴声、喇叭声、叫卖声不绝于耳。
“湘君能走动了吗?不能的话院门口杂物间有辆电动轮椅,打气筒在柜子顶上。”
李佑看向刘湘。
刘湘轻轻摇头。
“我待会儿问问。”李佑回道,“你到哪儿了?”
“小街南口。”大米说着,声音突然高了八度,“滴滴你爹呀,没素质!记得给湘君吃药,先挂了。”
“这猫,忒暴躁。”李佑撇了撇嘴,从衬衫口袋拿出圆形药盒,倒出三粒递给刘湘,又起身为她倒了杯温水,最后才端起盘子,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优越感往厨房走去,“我先把垃圾拾掇了,那猫出门都不知道扔垃圾。”
“去吧,我来给顾老师发消息。”刘湘吃了药,靠在抱枕上,圈出截图中的淞渝密文,发送给正忙得脚不沾地,压根没时间看手机的顾昭海。
与此同时,在街面堵了半个多小时车的大米终于将他新提的金色甲壳虫开到了胡同口外。
刘湘接到短信,李佑刚好扔完垃圾,两人锁好院门,到胡同口与大米汇合。
“湘君脸色不大好看。”大米打开车门,请刘湘进去,“吃药了吗?”
“吃了。”刘湘才坐到车里,就感觉心头泛起一阵说不出的恶心,赶紧按下车窗玻璃,呼吸外面并不新鲜的空气。
“药效没那么快。”李佑在坐副驾驶还是后排的位置上犹豫了一秒,果断坐到刘湘身边。
“说吧。”刘湘抠住掌心,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将目光转到大米的后脑勺上,“还捉到谁了,非叫我过去一趟不可。”
“湘君果然敏锐。”大米锁好车门,脚踩油门,“我们在闹鬼的四零三房间发现了一个活口,她自称来自西昆仑,是王母娘娘座下的五仙女,天庭册封的青煌公主。”
“青煌公主?”电光石火间,刘湘想起昆仑山脉裂开的时空缝隙,当即头痛欲裂,干呕不止。
“怎么了这是?”大米赶紧从抽屉里拽出俩塑料袋扔给李佑,“别叫她吐车上,不好洗。”
“不知道。”李佑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打开塑料袋,塞进刘湘冰冷的手掌,“刚刚还好好的……”
“别是脑震荡吧。”大米回头,瞥了刘湘一眼,“等办完事,你陪她去综合中心做个详细检查,拿你舅的医保卡,能全额报销。”
说话间,车流愈发密集,大米不得不减下速度,跟随大部队龟速前行。
“这是封了几条街?”李佑一边轻拍着刘湘的后背,一边扫视望不见尽头的车流,“都快堵成停车场了。”
“这不得感谢你弟搞的越狱直播,从早晨六点钟开始,全国各地的自媒体都在往这边赶。”大米阴阳怪气地说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前后三条街都堵死了,各种长枪短炮的候着,领导怕发生群体踩踏事件,更怕有人浑水摸鱼,火烧赵家楼。”
“咱不能抄个近道吗?”刘湘闷闷地从塑料袋里拔出口鼻,病恹恹地说,“我憋得难受,恶心又吐不出来。”
“成呀。”大米一个左拐,泥鳅似的插进另一条车道,然后在后车的叫骂声中,开往与单位反方向的大街。
“这会儿好些了吗?”李佑扶刘湘直起腰,靠在车窗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