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韩芊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但我不知道……还能不能。”

“能。”朴朔说，“只要有那个念头，就能。”

他松开韩芊的脸，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旧布。

韩芊认得那块布。是包银手链的。

但朴朔打开的时候，里面不是银手链——银手链还在韩芊手腕上。里面是几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纸。

韩芊接过，展开。

是他的小学生证复印件。

是那几张被撕碎、又被粘起来、皱巴巴的奖状。

是他刚入学时，写的第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梦想》，他写的是：“我的梦想是好好读书，考上大学，让老公过上好日子。”

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磨损，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涂改了好几个地方。但每一行、每一个字，都是他自己写的。

韩芊捧着那些纸，手指抖得厉害。他想起那些被撕碎的奖状，被传阅的学生证，被嘲笑的第一篇作文。他以为那些东西早就没了。

“我走之前，从你房间拿的。”朴朔说，“我怕你弄丢了。”

韩芊的眼泪终于决堤了。不是无声地流泪，不是隐忍地抽噎，而是真正的、毫不掩饰的、像孩子一样的嚎啕大哭。

他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起伏。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恐惧、愤怒、孤独、害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全都涌了出来。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要把这半年来所有没流出来的眼泪，全都流光。

朴朔也蹲下来，把他整个人揽进怀里。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他，用下巴抵着他的头顶，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厨房的小灯透出一点微弱的光，落在两个人紧紧依偎的身影上。

时间在黑暗中慢慢流逝。

韩芊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最后只剩下偶尔的、细微的颤抖。他整个人靠在朴朔怀里，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软得像一团被揉皱的纸。

朴朔轻轻把他扶起来，拉着他走到床边，让他坐下。他去倒了一杯温水，递到韩芊手里。韩芊接过，捧在手心，水的温度透过玻璃杯壁传到冰凉的手指上，一点一点地暖起来。

朴朔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肩坐着，面对着黑暗的屋子，谁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