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来找韩芊的时候，是周三的下午。

那天阴天，教室里的光线有些暗，韩芊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写数学题。他的进度落下太多，课本上的公式和例题看起来熟悉又陌生，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他一边翻着书，一边在草稿纸上演算，笔尖沙沙地响，偶尔停顿下来咬着笔帽发呆。

然后李浩来了。

韩芊抬起头，看到李浩站在教室门口，表情很奇怪——眼眶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像是刚哭过。他穿着那件有些大的校服外套，一只手攥着衣角，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整个人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又有些委屈。

教室里有几个人看到了他，小声议论了几句，但李浩没看他们，只是盯着韩芊。

韩芊放下笔，看着他。

李浩慢慢走过来，站在韩芊桌前，张了张嘴，又闭上。嘴唇抖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韩哥……我、我要走了。”

韩芊的手指微微一顿。“去哪儿？”

“转学。”李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我爸……他当了分公司的老板，公司在省一中旁边，他说要让我去那边读书，离得近，好照顾……”

他说到“省一中”三个字的时候，韩芊的眼睛动了一下。

李浩没注意到，只是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抖：“我妈已经在办手续了，下周一就走……韩哥，我、我不想走，我舍不得你……”

他说不下去了，用手背使劲擦了擦眼睛，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韩芊看着他。

李浩哭起来的样子很狼狈，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眼角通红，肩膀一抽一抽的。和他以前跟在周明轩身后耀武扬威的样子，判若两人。

韩芊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李浩接过，胡乱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我就是……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现在还……”

他说不下去了。

韩芊看着面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的男生，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个人在几个月前还抢过他的书包、传阅过他的奖状、跟着别人一起嘲笑他。但现在他站在这里，因为要离开而哭得稀里哗啦。

世界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