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芊注意到谭玥的变化，是从一个周三的晚上开始的。

那天他值日，走得比平时晚了一些。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灯刚刚亮起来，把梧桐树叶照成半透明的黄绿色。操场上还有零星几个跑步的学生，远处食堂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韩芊背着书包穿过操场，刚走到校门口，余光扫到右侧的小路上有个人影。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是谭玥。他正从图书馆的方向走过来，脚步比平时快，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笑，又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心情变好的东西。

韩芊本来想叫他，但谭玥走得太快，一拐就拐进了校门右侧那条通向商业街的小路。那条路是往校外的方向，不是回宿舍的。

韩芊站在路灯下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他转过身继续往宿舍走，但心里记下了这件事。

第二天晚上，谭玥又是七点半才回来。推门进来的时候，韩芊正在背单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谭玥说了句“图书馆关门晚”，然后放下书包就去洗漱了。他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韩芊无意间瞥到，那是一条微信消息的预览，发信人的头像是一团红色的火焰。

第三天，谭玥八点才回。第四天，八点二十。到了周五，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韩芊没有问。他和谭玥之间有一种默契，不是什么都讲，但需要讲的时候不会藏着。他在等谭玥自己开口。

但那些蛛丝马迹像细小的水滴，一颗一颗落在韩芊的视线边缘，慢慢汇成一小片水洼。

花是第一个明显的信号。

第一次是一束白玫瑰。不是一支，是一整束，用深灰色的牛皮纸包着，系着墨绿色的丝带，足足有十几支。花苞还很紧，带着清晨才有的那种湿润的新鲜感。那天韩芊回寝室的时候，那束花正放在谭玥的桌上，占了小半个桌面。谭玥站在桌前，低着头看着那束花，手指悬在花瓣上方，没有碰，像是在看一件太精致的东西，怕一碰就碎了。

韩芊走进去，谭玥听到声音，飞快地把花往桌下藏了藏。但那一整束花太显眼了，藏也藏不住。

“朋友送的。”谭玥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