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芊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他想起很多年前——朴朔半跪在他面前，抱着他的腰，说“你去考学吧，你的未来应该重新开始”。那时候他也觉得这个人不一样。不是眼睛看到的不一样，是心里感受到的，像有一根细细的线从那个人身上伸过来，轻轻系在他的手腕上。

“……有。”韩芊说。

谭玥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他的手机壳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一行白色的小字，韩芊看不太清。“我遇到了一个。”

韩芊没有插话。他知道谭玥正在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地拼起来，从第一片开始。

“大概一个月前。”谭玥说，“那天我去找你，回来的路上看到一只流浪猫。橘色的，很小，蹲在路边叫。我以前跟你说过，我喜欢猫。我蹲下来想摸它，它跑了，我就追过去了。拐进了一条小巷子，里面没有人。”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但韩芊注意到他的手指攥紧了手机壳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然后我被人从后面打了一闷棍。什么都没看到，直接倒了。醒过来的时候在一个仓库里，手被绑着，眼睛上蒙着黑布。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韩芊的手指微微蜷起来。

“有人在旁边说话。话很难听。”谭玥的声音依旧很平，但那种平底下压着一些东西，“他们叫我‘穷学生’‘书呆子’，说我‘装清高’。我没有理他们，也看不到他们的脸。”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那一段过去的回音完全消散。

“后来仓库门开了，有人走进来。那些人叫他‘少爷’。然后我听到打斗声，很快，大概只有一两分钟。”谭玥的声音变轻了一些，“有人走过来，解开我手上的绳子，还有眼睛上的布。”

韩芊看到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一个人站在我面前。逆着光，红头发，笑得特别张扬。”谭玥的手指慢慢松开手机壳，“他说‘走吧，我带你出去’。然后拉着我的手腕就往外跑。”

韩芊没有打断他。他看到一个场景在谭玥的叙述里慢慢展开——黑暗的仓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身影、一个红头发的少年逆着光站着，朝被绑住的人伸出手。

“他跑得很快，我在后面跟着。他的手没有松开过。外面停着一辆摩托车，他把他唯一的头盔给了我，让我戴上。”谭玥的声音变得更轻了一些，像在说一些他反复回想过的细节，“他自己没有戴，头发被风吹得很乱，骑得特别快。路上有交警拦下了我们，他跟交警说了几句话，然后交警就开车把我送回学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