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韩芊开始注意到乐普修的微信头像变了。以前是一团红色的火焰，现在换成了一张书桌的照片——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教材，旁边放着一支笔和一个水杯。照片拍得很随意，像是随手拍的，但那个角度能看出来，桌子是收拾过的。

韩芊把这件事告诉了谭玥。谭玥看了一眼手机，耳朵又红了：“他在跟我说他在学习。”

“他以前不发这些？”

“以前发的是摩托车照片。”

韩芊“嗯”了一声，没有多问。但他在心里想，也许有些人改变是需要一个理由的。以前乐普修没有理由，所以他做什么都无所谓。现在他有理由了——那个理由就坐在他对面吃饭，低着头看手机，耳朵红红的。

下午自习课的时候，韩芊从谭玥桌边经过，看到他在草稿纸上写东西。不是作业，也不是竞赛题，是一行一行很整齐的字，像是信。最上面写着日期，往下是一些日常的句子——“今天天气很好，学校的枫叶红了。你今天考了什么？我昨天做了一个几何题，做了很久，最后做出来了。”字迹工整但有些生涩，像是很久没有写过字的人重新捡起笔，一笔一画都很用力。

韩芊没有停下来看，但余光里扫到那几行字，心里动了一下。他没有告诉谭玥自己看到了，只是继续往前走，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低着头认真写信的背影。

窗外的枫叶确实红了。秋天已经深了，再过不久就要落光了。但有些东西会在冬天之前种下去，然后等着春天的到来。韩芊知道谭玥和乐普修都在等那个春天。

——

乐普修开始频繁地出现在省一中附近。

不是来找谭玥，而是去图书馆。省一中附近有一家公共图书馆，离学校走路十五分钟，三层楼，里面的位置不算多，但很安静。韩芊有一次周末去借书，在三楼靠窗的位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红色头发太显眼了，想忽略都难。

乐普修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前，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数学教材，旁边放着草稿纸和笔。他的手肘撑在桌面上，一只手按着书页，另一只手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眉头皱得很紧。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头发上，把红色照成一种偏橙的暖色。

韩芊走过去的时候放轻了脚步，但乐普修还是抬起了头。两个人隔着两排书架对视了一眼，乐普修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你也来借书？”

“嗯。”韩芊说，“……你在学数学？”

乐普修低头看了看面前那本教材，封面是韩芊高一时候用的那一版。“太差了，从头开始补。”他说，“谭玥说要高考，我就得考。我以前连初中都没好好读，现在补起来有点吃力。”

韩芊看了看他的草稿纸。上面写着几道基础题，每道题都被修改过好几遍，有的是涂改了重写的，有的是在空白处打了好几个叉又重新算的。字迹不算好看，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在和那些陌生的公式死磕。

“这一题，”韩芊指了指其中一道，“辅助线画错了。不应该连这里，应该连这里。”他用手指虚画了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