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普修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在草稿纸上重新画了一遍。韩芊没有多说,转身走了。走出几步之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谢谢”,像是怕打扰图书馆的安静,又像是真的想说。
韩芊没有回头,但脚步放慢了一点。
那天晚上他回寝室之后,跟谭玥提了一句:“我今天在图书馆看到乐普修了。”
谭玥抬起头:“他去图书馆?”
“嗯。在补数学。做得挺认真的。”
谭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写作业,但韩芊注意到他的笔尖停在纸上几秒没有动,像是在想什么事情。过了好一会儿,谭玥说:“他前几天跟我说,他好久没有这么认真地想做一件事了。”
“他以前不认真吗?”
“他说以前做什么都是玩。上学是玩,打架是玩,连喜欢别人也是玩。”谭玥的声音很轻,“他说现在不是玩了。”
韩芊没有接话,躺到床上拿起手机。他看到朴朔发来一张照片——他在公司里加班,桌上放着一碗泡面和一个文件夹。韩芊回了一个“早点回家”,然后把手机放在枕边。他想,每个人开始认真的方式都不一样。朴朔认真起来是加班到深夜,乐普修认真起来是和那些基础题死磕,谭玥认真起来是说“等你考上大学我们就结婚”。方式不同,但那种认真的劲头是相似的。
接下来几周,韩芊去图书馆借书的时候,有几次又碰到了乐普修。有时候他在做数学题,有时候在看一本很厚的英语单词书,有时候对着语文课本发呆。有一次韩芊经过他桌边,看到他在默写古诗,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每一行都写满了。旁边的草稿纸上写着几遍同一首诗,一遍比一遍工整。
“《归园田居》?”韩芊停下来看了一眼。
乐普修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背不下来。谭玥说多抄几遍就记住了。”
韩芊看着那几行默写的字——从第一遍的混乱到最后一遍的整齐,中间差了好几遍的练习。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指了指第二行:“这里写错了,‘羁鸟恋旧林’,是羁绊的羁,不是鸡。”
乐普修低头看了看,然后“哦”了一声,拿笔改了过来。韩芊走开了,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乐普修正低着头,很认真地在把那首诗重新抄一遍,笔尖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些声响不算大,但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听起来很清晰,像一颗一颗落下来的种子。
那天晚上谭玥回来的时候,手机里有一条未读消息,他看了之后嘴角弯了一下。韩芊没有看他的屏幕,但他知道那大概是乐普修发来的“我今天多背了一首诗”。谭玥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条消息,又看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已经爬得很高了。韩芊翻了个身,听到对面床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他知道那个秋天正在慢慢地过去,但有一些东西会留下来,等到冬天过去之后,再长出新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