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呢？你想过以后的事吗？”

韩芊想了一下。他以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以后”是什么样子的。他的以前——小学、辍学、被关在家里、被欺负——那些事都像冬天的冰，结了一层又一层，他花了很多力气才慢慢化开。但“以后”不一样。以后是可以慢慢想、慢慢走、慢慢等的东西。

“……我想考上大学。”韩芊说，“然后跟你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没有觉得不好意思，甚至没有脸红。他只是觉得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像每天吃饭、每天睡觉一样自然。朴朔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嗯。”朴朔说，“那说好了。”

那天他们在家包了饺子。朴朔擀皮，韩芊包。韩芊包出来的饺子形状歪歪扭扭的，有的像元宝，有的像小船，有的长得像在睡觉。朴朔看了半天，说：“这个是你包的？”

“是。”

“……很有个性。”

韩芊拿起一个长得最奇怪的饺子放进锅里：“熟了都一样。”

朴朔被他气笑了，但也没有反驳。两个人挤在小小的厨房里，窗外是冬天的灰白色天空，窗台上那盆绿萝在暖气旁边长出了新叶子。韩芊看着那些新叶，嫩绿的，卷着边，像还没有完全展开的春天。

傍晚的时候他开始收到消息。李浩发了一张他和妈妈一起做年夜饭的照片，配文“韩哥你看我包的饺子，比你强多了”。梦晨发了一段视频，是他家楼下的烟花，在夜空中炸成一大片金色的花瓣。谭玥发来一张照片——乐普修和他一起在山上看日落，两个人的背影靠得很近，夕照把他们的轮廓染成暖橙色。周明远什么都没发，但韩芊在朋友圈看到他转了一条动态，是省一中的校园夜景，配了两个字：“回来。”

韩芊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些消息，一条一条地回复。朴朔在旁边看电视，偶尔转头看他一眼。外面远远地传来烟花和鞭炮的声响，在冬天的夜空里显得特别清楚，像是一年之中最热闹的声音。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谭玥发来的那张照片。照片上乐普修和谭玥坐在山顶，两个人之间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乐普修的红头发在夕照里变得柔和了很多，不再那么扎眼了。谭玥侧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嘴角弯着，很轻很轻的弧度。

韩芊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他想起谭玥说过的那句话——“等你考上大学，我就嫁给你。”那时候他以为这只是一句很远的承诺。但现在他忽然觉得，远不远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愿意把它说出来，有人愿意听，有人愿意为之努力。

烟花还在响。韩芊闭上眼睛，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碰到了朴朔的手背。他感到那双手动了一下，然后反过来，包住了他的手指。窗外的烟花声像层层叠叠的潮水，包围着这间屋子。他想，冬天总会过去的。春天会来的。花会再开。人也会走到他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