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又跑掉了。
算了,让他跑吧,反正也就再放他跑这么一会儿。
风宿跟上燕来稀匆匆钻进楼里的背影,凑到人堆里,在燕来稀给自己找到事做之后又跟着他一起去洗了个手,回来坐在人旁边一起捏面团。
跟个小挂件似的。
流沙包,糖三角,豆沙包,还有各种造型的花馍,一眼望过去,风宿立马就能找到自己捏的那个,原因无他,实在是太丑了。
他能给小狗的毛发修剪得漂漂亮亮可可爱爱,但用面团捏小狗,貌似还是记忆中第一次体验,捏得丑点倒也情有可原。
但这也太丑了点,说是小怪兽,小怪兽得气得出来搞破坏,说是四不像,四不像都不能答应。
就当时什么奇形怪状的丑陋原创幻想生物吧。
嗯,他只是临时起意,捏了个奇形怪状的东西,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想捏小狗。
蒸汽上来,冒得厨房里满是热腾腾的水汽,盯着时间,这一轮蒸好了端下来,拿去一边分一分,再蒸下一轮,受欢迎的一扫而空,不那么受欢迎的就暂时放在一旁用笼布盖上。出自不同人之手的、捏的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花馍——或者应该说是面团——它们被放在一起,留在最后,等着新年即将到来的那一刻。
燕来稀要去放烟花,风宿要跟着他一起去,也就是说至少不用亲自看着那块丑东西出锅。挺好的,虽说面这种东西,蒸熟之后会膨胀,会变样子,但风宿很确定,他的那个神奇生物蒸出来也只会变成圆润的丑东西,凉了之后可能会变成抽抽巴巴的丑东西,总之都是丑东西,因此他并不好奇,也不那么想看自己第一次捏的……不知道应该称为什么合适的食物,最终会呈现出一个什么造型。
“小稀去吧。”丑东西跟随大军一起上了蒸锅,烛九看着时间,在最后不到十分钟喊着燕来稀,招呼着孩子们准备,“想看烟花的可以去窗边准备咯,不过还要等一段时间呢,不要着急慢慢走,上楼的时候小心一点,找不到位置的回来找我。”
“走吧。”燕来稀主动回过头,喊上风宿。
摆好箱子,打着手电找好引线,燕来稀环视一周,最终指了指楼那边一处没有窗户的墙根地下,对风宿说:“一会儿就往那跑吧。”
临近新年的最后五分钟,夜空被五彩斑斓的烟火照亮。临近新年的最后一分钟,燕来稀看着秒表,在震耳欲聋中喊着对风宿说做好准备。临近新年的最后几秒钟,打火机靠近引线,火苗中喷放出细小的火花,燕来稀拉起风宿的手,往之前说好的方向跑去。
通常来说,各类烟花的引线并不会烧得那么快,点燃后也并不需要跑出去多远,只要不是行动不便,点着后不急不忙地正常走开一段距离完全来得及。
也正是在完全意识到这一点后,烟花对风宿彻底失去了吸引力。
可在燕来稀抓住他的手的那一刻,在燕来稀拉着他往远处跑的那一刻,那种早已被遗忘在远去的童年里的感觉忽然同炸响的烟火一并席卷重来,是激动?还是兴奋?风宿不知道,只知道这种感觉和小时候不太一样,更加鲜明,更加复杂,还带上了一股强烈的冲动。
2485年的第一秒,点点星火组成的绚丽花朵绽放在上方的夜幕,为墙角下无人看到的角落里撒上了一层柔和的光亮,拢住唇齿相接的两个身影。
手机随着响起的消息提示音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燕来稀推开风宿,压抑着同心跳一起加速的呼吸,背过身去往旁边走了两步,下意识想用围巾盖住下半张脸,什么都没抓到才想起来自己刚刚把它放在室内了,没带出来。拿出来的手机被攥得死紧,看到发信人的那一刻,燕来稀宕机的大脑忽然冒出来一句,坏了,是不是得吃香菜大宴了。
屏幕上是一只捏着块削成兔子形状的苹果的手,看背景是在室内,旁边似乎还有个人,应该是诗绫,下面还附带着一句话:“新年快乐,看我削的兔子苹果。”
烟花仍旧绽放着,点燃它的人却心不在焉地看着别处。
魂不守舍地回了句新年快乐,燕来稀的耳朵捕捉到另一声消息提示音,不是他这边的,那就是风宿那边了。
远处近处都还此起彼伏地响着新年限定的“噪音乐曲”,也亏他能听得到。
回过身去,却看到风宿还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风宿对那声提示音不感兴趣,谁发的也好,什么内容也好,总归都不重要,他还在回味,刚刚被燕来稀抓住手的那种感觉,刚刚把燕来稀抵在墙上的那种冲动,刚刚吻上去时燕来稀瞪大的眼睛,下意识顺从地张开的嘴唇,刚刚那柔软的、温热的触感,还有现在,即使是在夜色里,也能看到那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的耳朵,那害羞和慌乱交织在一起,有些不知所措的神情。不过,关于通红的耳朵,如果问燕来稀的话,他一定会说是冻得。
从一个吻开始,风宿想到以后,想到燕来稀会不再推开他,甚至会主动索吻,主动亲吻……这么一说,林予佑之前说燕来稀写东西的时候会忽然站起来做点什么奇奇怪怪的动作,应该是为了试一下方便描写吧?那有没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里,燕来稀可以为了描写一段亲吻的感受,忽然跑过来一个字不说就拽着他直接亲上来呢?
虽然名义上他们现在还不算恋人,虽然从名义上来看他想得实在是有些远,但亲都亲过几次了,表不表白答不答应貌似也不那么重要吧,不过是一句话而已。
风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无视了这个在新年之初给他发消息的某人,只不过他没兴趣,燕来稀有,正愁不知道说点什么做点什么缓和下气氛呢,必然不可能放过这一声响。
“不看看是谁发的消息吗?”
只是一句没话找话的询问,风宿自动理解为了燕来稀想看这条消息,解锁手机递过去一起看。燕来稀见他凑过来,本想后撤半步,看到先一步递过来的手机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一样是一张照片和一句话,只不过发信人不同,从内容到风格甚至是照片被拍下的场地也都完全不同。
陈默揽着一个披散着长发的男人,应该就是怀秋映,燕来稀不认识他,但不难猜。照片的背景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怀秋映的视线甚至还看向一旁,心思完全没在镜头上。
“新年快乐,出来玩啊。漂亮哥哥还和你在一起吗?有空没有,一起呀。”
之前陈默也不是没对风宿发出过邀请,但都属于是邀请的人就那么随口一说,被邀请的人既不想出门挤人堆也不想发光发亮——即使陈默说他和怀秋映不是恋人,但不影响独自在他们旁边的人还是会觉得自己亮得堪比太阳。总之是全都不了了之了,不过今年嘛……
可能是因为被邀请的人多了一个,也可能是因为实在不想面对新鲜出炉的自己捏出来的丑东西,风宿看着燕来稀,晃了晃手机,问:“你不是说过了十二点大家就就陆续往回走了吗?虽说你现在不应该熬夜吧,但是过年嘛。所以怎么样,有兴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