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烟花这个东西,风宿小时候也是喜欢过的,只不过喜欢的是那种点燃引线后要立刻跑开的刺激感,所以他实在是不理解,放个烟花而已,太小的孩子都已经带到一旁单独照看着了,为什么还要有个专门到处帮忙点火的“职位”。至于他自己,那种对于儿童来说的刺激感已经连想都想不起来了,玩也不想玩,只是看着又没劲得很,无聊到感觉自己就是个人形自动打火机,哪里需要点哪里。
而且燕来稀还被林予佑安排去靠近前院一侧的一楼大厅里陪几个不方便出来的孩子玩仙女棒去了,这么一想总感觉自己像被忽悠来打白工的。
不过嘛……风宿吸了吸鼻子,闻着空气中愈加浓郁的硝烟味,盘算着怎么找个借口让自己这个打火机换个位置,去前厅点点冷烟花去。
毕竟燕来稀嘴里的“没事”啊、“好多了”之类的话可信度太低,外面太呛,他现在出来闻到可能会不舒服。
虽说是他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没什么可信度,但从风宿的角度来看,这两天燕来稀的状态也确实是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而且能看出来,不是像之前一样自己忍着装出来的。恢复的速度比风宿预想的快得多,照这么下去,过不了太久就可以开始下一步填鸭计划了。
他倒是不在意爱人是太胖还是太瘦,本身也不是那种爱操心的性格,有些事也就是想一想,可能提两句,之后也就不管了,就比如他看着总感觉燕来稀衣服穿得太薄这事儿,又不是偶尔一两天这么穿,他自己是觉得不冷也好,是就喜欢冷着点也好,反正都是个人习惯。但填鸭计划风宿是有着实行的打算的,燕来稀目前属于那种抱起来都硌得慌不舒服,碰他两下都不敢使劲儿怕碰坏了。瘦可以,不结实也可以,但不能瘦到这么不结实。
穿得少冻感冒了也就是照顾两天病人,太不结实不一样,万一让自己一不小心碰坏了那就是另一个概念了。燕来稀会怎么样、他自己会怎么想、之后会不会过分小心这些都可以先放在一边,光是被林予佑知道了就得把他打包扔进医院外科,后续说不定还得被强行隔离。
虽然早上看到的冰箱就是个鲜活的证明,这竹竿其实挺结实的,但心理上的效果还是没那么容易打消。
正想着是找个借口让自己去前厅能更有用一些,还是干脆直接装柔弱说太冷了,就听到身后的窗户被叩了两下。
燕来稀正趴在窗户后面看着他,曲起的手指还搭在玻璃上没收回去,见自己成功引起他的注意,弯眸一笑,呼出的热气在窗户上留下了浅浅的一小块水汽,又很快散去,燕来稀也跑向一旁,从窗框里消失。
冬天的夜里总是给人一种过分寒冷的感觉,尽管它实际上比清晨要暖上一点,但因为阳光的缺席,在心理上总会觉得会很冷,要多穿一点,尤其是在明知道自己需要在室外活动的时候。放烟花自然是要在夜里,也要在室外,于是燕来稀出门前特地穿上了能盖过膝盖的长款外套,还围上了围巾,拿上了手套,此时一套装备齐上阵,倒是比前两天白天出门时还要暖上一点。
今天本就不算冷,又没有风,烟花放得顺利,身上也不会冻得难受,孩子们也就都迟迟不愿意回楼里,三个一堆五个一群的,不放烟花也自己找个地方在外面玩,还是燕来稀出来喊了句:“妈妈说要开始准备年食了。”撒了欢儿的小孩儿们才被连赶带哄地收回了楼里。
“你不进去吗?”见燕来稀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要挪动脚步的打算,风宿走过去问。
被问到的人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说:“一直在里面待着,出来透透风。”
风宿嗯了声,站定在他身侧,又问:“会不舒服吗?闻到烟花的味道。”
“不会。”燕来稀说,他忽然有些雀跃地问,“一会儿和我一起放烟花吗?虽然是冷烟花,但在室内毕竟有安全隐患嘛,不能出门的孩子大多数身体本身也不好,玩了一会儿就收了,妈妈说我今年光在屋里陪着了,没过上瘾,跨年时的烟花让我来放。”
啊,燕来稀是那种还会因为放烟花而兴奋的人啊,那这个人形打火机当起来似乎就没有那么无聊了,就是不知道他需不需要,万一是和自己小时候一样喜欢点火的类型呢。
那也能在旁边陪着啊,挺好的。
“好啊。”风宿说,“但是距离零点还有一阵呢,不做点别的吗?”
“唔……”燕来稀想了想,说,“那要不去找妈妈要个面团玩?今年好像打算全部做面食,应该会有富余。”
风宿打趣到:“和你的弟弟妹妹们一起排队领取吗?”
“是和我的哥哥姐姐们一起排队领取。”燕来稀说,“虽然也有弟弟妹妹吧,比如小佑,小孩子们都是正经帮忙去的,我们才是那个添乱的。”
“大孩子也是孩子嘛。”风宿点头表示认同,而且仔细想想,小时候的燕来稀可能是少数情况,但绝对不会是个例,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心思敏感的孩子,让他们看看已经长大成人,偶尔才回来一趟的哥哥姐姐们也会“不靠谱”、“不懂事”、“不帮忙”,或许也能让他们放松一点。
燕来稀:“二三十了还是孩子啊?”
“至少在院长眼里是。”风宿说,“反正你在她眼里肯定还是个孩子,还会想着你没玩上烟花,特地给你留出机会。”
“也是。”燕来稀忽然笑起来,说,“你别说我了,刚才最后进去的那个人……你可能没注意到他,我的一个哥哥,马上都四十的人了,刚才妈妈还说要专门给他蒸个小羊馒头,说是因为他小时候,刚记事那几年的年食刚好都是以面食为主,还碰巧都蒸了小羊馒头,就以为过年一定要有小羊馒头,之后某一年忽然没有了还跑去问过,从那之后每年过年,不管他在不在,至少要蒸一个小羊馒头就成惯例了。”
或许是因为这话是从燕来稀嘴里说出来的,风宿听着也觉得有趣,问:“那不知道这件事的小孩子们不会像他一样以为小羊馒头是年食必备吗?”
“可能吧。”燕来稀说,“我也是才刚知道,之前还以为是谁喜欢捏小羊。还奇怪过为什么只在过年的时候捏,平时又不是不可以。”
只是闲聊,没什么正经的、重要的话题,姿态也就怎么放松怎么来,和风宿说着话,燕来稀的视线却始终是落在别处的。呼出的白汽在灯光下格外明显,随着他身体的摇晃、原地的小小跳动,也跟着来回移动。他看着时不时绽放烟火的夜空,看着擦净尘土后又被装饰过的围栏,看着脚下踩着的承托着他长大的地面,而风宿就只看着他。
“你每年过年都会回来吗?”风宿问。
“嗯。”燕来稀说,“反正到目前每年都会回来。”
风宿又问:“那你和池复在一起的那些时候,他每年也都会和你一起回来吗?”
燕来稀明显顿了下,还是轻轻收了下下巴,算作点头,嗯了声。
“那我以后也可以和他一样吗?”风宿说,“也每年都和你一起回来,一起过年。”
“可以啊。”这次燕来稀答得快,却故意把话往另一个方向上引,“你想带朋友一起来都可以,多个人还多个帮忙的呢。但是不会觉得人太多很吵吗?”
风宿偏偏不顺他的意,试图把那股暧昧的氛围拉回来:“和你一起的话就不会。”
“那我们进去吧,外面怪冷的。我还以为你嫌吵也不想进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