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来稀在原地愣了一秒,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眼风宿,往僻静处走。陈默扔下他亲爱的孩子们,拉着怀秋映往人堆里扎,他是喜欢八卦,也喜欢加入到八卦的进程中并推动它,但对劝架和帮人处理感情问题他可没兴趣。而怀秋映,他好像对什么都没兴趣,随随便便抬了下眼皮,跟着陈默走了。
一半为了给散不掉的烦躁找个出口,一半是在赌燕来稀的回应,风宿并不是真的想要跟燕来稀争吵,自然不会跟他犟着劲儿偏要在路中间丢人现眼,当然,就算真的想吵,真的气昏了头,他也干不出这么脑残的事儿。
节日里的步行街到处都是灯光和人群,两人走出去一段,才找了个相对安静些的地方。就只是个比较清净的建筑墙边,灯光不昏暗,路过的人也没有那么少。只不过燕来稀认识的风宿不是那种会大吵大闹的人,而他能一路安安静静跟自己走过来,也在一定程度上印证了他的印象是正确的。
陈中思和陈小思的牵引绳还在燕来稀手里,两只毛孩子像是能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在两脚兽站定不再移动后自己挪到两人中间坐下,风宿手里的陈大思原本站在他身后,见另外两只都落座在中间,也跟过去了,
燕来稀不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稍垂着头,手悬在伸着脖子去闻他手指的小思的鼻子上方。
这种时候,提什么“之前说好三四天不拒绝就是答应”之类的就幼稚且没劲了,风宿连绕个圈都懒得绕,直奔主题:“到底为什么不接受我?”
“喜欢,依赖,同居,接吻。”风宿撩了把刘海,他冷下脸和笑着时完全是两种类型,温和被收敛地一干二净,剩下的满是戾气和锋锐,“恋人之间到底还需要有什么是我们没有的?到底还有什么不该有的是仍然存在的?还是说你想像陈默和怀秋映那样也创造个什么新品种的关系?”
“我没有。”燕来稀说,声音平和,但比平时更轻飘,也比平时更低哑,“陈默他们也……”
尽管对陈默和怀秋映并不熟悉,但燕来稀觉得自己是可以理解他们之间的那种关系的,只不过毕竟是通过只言片语得出的结论,妄自讨论或许不太好,现在也不是该讨论别人是什么关系的时候。
他生生止住话音,又回到他们自身之间的问题上:“我回答不了你,我不清楚我们之间到底都有什么,都没有什么,但是你不觉得……我不是拿这个做借口,可你不觉得太快了吗?很多事情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所以。”风宿问,“你不接受我,是因为你不清楚,还是因为你觉得我没想清楚?”
“都是,也都不是。”燕来稀说,“我之前一直想着再等一等,然后按照我自己的顺序,一步一步,先去解决还没解决的问题,明确告诉你你可能不知道的事,再询问你是否还会喜欢我,是否能接受我……但其实,我也是刚刚才第一次完全冷静下来想这些问题,所以都是,也都不是。”
风宿仍旧冷着脸,但烦躁的情绪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他赌对了。
在燕来稀情绪正常的时候冷一冷脸、激一激他,说不定反而能让他冷静下来、清醒过来。
一味地放纵他逃避果然是错的啊,早知道就不浪费那么多时间了。
“那姑且先抛开你原本的顺序也好原因也好之后再谈。”风宿说,“既然你现在冷静下来想了,那可以先回答我的问题吗?你自己不清楚也好,你觉得我没想清楚也好,是担心你自己,还是担心我?”
“担心你后悔。”燕来稀说,“也担心我自己,担心我还没准备好你就想清楚了,担心会被你指责,担心你会觉得我是骗子。”
这可真是炸出来新收获了,就是这收获是个整蛊盒子,打开只会让人不痛快。
“所以你是从早晚有一天我要跟你分手为前提开始考虑的?”风宿问,不给燕来稀回答的时间,他继续说,“那你还担心我后悔什么?后悔了我直接转身就走不就得了?”
燕来稀一噎,是啊,风宿又不像他,分个手能把自己整得半死不活的,后悔了直接转身就走不就是了。
“那就只是担心我自己吧。”燕来稀说,“我就是这样,自私,胆小,总是会把事情往坏了想,我想改也改不了。”
风宿:“就是说想要你接受我,我就必须接受这样的你吗?”
指尖被湿漉漉的黑鼻头顶了下,燕来稀轻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你不是这个意思。你的意思是你没有我想得那么好,想让我放弃。担心我把你追到手又扔下也好,想着如果有再一次结束的风险那要不就干脆不要开始也好。”风宿沉声说,“燕来稀,别试探我,别用这种话试探我。”
“是个正常人类就会自私,是个正常人类就有害怕的东西,把事情往坏了想也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有个准备,你当然改不了,别的先不说,你这种程度的所谓自私如果还需要改的话,那能做到不自私的人基本就灭绝了。”
“为什么要这么说?在试探我是会强迫你改掉这些‘问题’,还是会安慰你说不是?你究竟是想推开我还是想留下我?又或者只有那种若即若离的距离才能让现在的你觉得舒适?”
“我没有。”
燕来稀终于抬起头,声音似乎有些疲惫,眼睛看向风宿,但就连那眼神似乎都轻飘飘地,什么都抓住不的感觉,让刚刚散去不久的烦躁席卷重来。
“我只是想说,你不了解我,你要想清楚,我……”
“我还要想清楚什么?”风宿打断他未说完的话,语气不自觉地急了些,上前半步想要抓住燕来稀,人没躲,但隔在中间的三只毛茸茸齐刷刷地面向他,不知道谁的爪子在他腿上推了下,还发出几声警告似的低吼。
“没事。”燕来稀在离自己最近的小思头上摸了摸,安抚着说,被小思回过头舔了下手指。
“你认识我的时间还太短。”燕来稀对风宿说,“不是说一定要一起经历过多长时间才可以,但我们认识的时间确实太短了,我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某一个举动,一部分性格,又或者只是这张脸,但一时的喜欢和长久的相处是不一样的。”
“你可以因为一点喜欢,暂时的接受我的一些不完美,但时间长了,这种喜欢可能会被冲淡,无法接受的部分却是会越来越明显的。”
“就算你可以把这种平衡保持下去,那也不行。”
燕来稀说:“我喜欢的不是你,你接受不了的,对吗?”
风宿咬了咬下唇内侧,燕来稀说得没错,以后再想办法不等于能接受,他可以暂时借着梦中人的便利,却不允许燕来稀一直把他当成梦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