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来这里还是好几年前,自己一个人梳妆打扮一通,在外面玩了整整一天,当时还是年纪小啊,放现在绝对没这个精力。
买了小吃,喂了鸽子,想拍照留念,但对方貌似不太喜欢面对镜头。又去了小公园,大概是兴奋过了头,看见假山的那一刻,池复脑子里唯一的反应就是想爬上去,站在高处的视野很不一样,能看到更多,却更安静。
站在下面的青年人微笑着,叮嘱他小心些,别踩空。
确实要小心些,晚上看不清,看不清脚下的路,也看不清抬头看着他的人,池复想,还是要到灯光更亮些的地方去。
临走之前要个联系方式吧,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应该会的吧。
正想着,身边的人忽然问:“我可以先和你说一句再见吗?”
池复不理解,是想要回去了吗?可他说“先”。
“为什么要先说再见。”
“怕我们被人群冲散,来不及说。”
“喊一声不就……对了。”聊了一晚上的天,他到现在才发现,“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也忘了告诉你我的名字了,我叫池复。”
“南柯。我叫南柯,南柯一梦的南柯。”
南柯。好熟悉的名字,是因为成语吗?
他应该也是住在巢挚吧,一会儿可以一起回去,联系方式……等要分开的时候再问吧,一定要记得,一定会记得。
……
怎么都这个时间了,回家吧。
好困,好冷,下次还是不要大晚上出门了。
挂上外套,换好鞋子,池复径直瘫向书房的床上,打算先休息会儿再收拾自己。
耳机不小心被碰掉,有一只好像摔到床底下去了,又不想下去捡,池复手撑着地,把自己的上半身从床上悬挂下来,打着手电筒打算先看看能不能在床上够到。
耳机没找到,也可能是摔到另一边书架底下去了,但缝隙里好像卡了张纸。
下来捡一个也是捡,捡两个还能赚一个。
就是这俩哪个都不太好捡。
摸了一手的灰,总算是都掏出来了,池复坐在床上,拍了拍缝隙里捡出来的那张纸,好像是张照片,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洗过照片。
他不记得照片上的人。
或者说不记得照片上的另一个人。照片上的自己看起来像是几年前的样子,坐在一家火锅店里,和一个……很漂亮的人。
嗓子里像是塞了坨棉絮,池复翻过脑海中的每一个人,没有任何一个,有可能是照片上的那个人。
他忘记了什么吗?
鬼使神差地,池复想到大衣的口袋里好像有一张纸条,回来的时候摸到过,他不记得有往口袋里放过纸条,会有关吗?
应该不会的吧,但池复还是想去看一看。
上面是用黑色中性笔写下的三行字,很漂亮的字,不是池复的字。
“柜子的抽屉里有之前的检查单”。
“记得去改身份信息”。
“你的异常是,每天都会忘记一个叫燕来稀的人”。
池复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到的,如何在一瞬间拼凑出巨量的信息,如何在一瞬间接受它们,接受堪称离奇的猜想。
记忆中模糊的部分,只以为是自己心血来潮的部分,似乎都明了起来,为什么会放着卧室睡在书房,为什么会有成对的衣服和生活用品,为什么会被问怎么自己一个人,为什么总觉得周围人在隐瞒什么。
视线落回到照片里那张陌生的脸上,池复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把它拿远了些,怕这最后的证据会被手上的灰尘弄脏,也怕它会被擅自掉落的眼泪打湿。
原来你叫燕来稀啊。
纸条上的最后一句话是错误的。
池复想,我的异常不是每天都会忘记一个叫燕来稀的人。
我每天都会忘记我的爱人。
尽管如此,我仍旧承诺,我会永远爱你。
我会永远爱你,哪怕我永远也不会记得这份爱。
所谓爱从相伴的时光,从惊鸿一瞥,从付出,从惦念,甚至从痛苦,也从一次次巧合中诞生。所谓爱不过是一个名称,一个好听的名字,为那些傻事,为那些蠢事,为那些外人看来不平等的,不能理解的交易,也为那些平平无奇。它依托于习惯,依托于独特的感受,依托于记忆,本能,也依托于痛苦,离别,绵延在骨血中,永生不去,永世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