贯穿庄渚玉整个童年、青年的三个字是:一个人。
他长久往复是一个人。
一个人吃饭睡觉学习,将生活时间规划安排得很清晰,像经过精密校准的钟表,看似不会出错。
却很少有人会透过严谨安静的外表,去窥探他内心深处的孤独。
直到那天——一个陌生又伤痕累累,从远处奔赴而来的同龄少年敲响了他的家中。
他撞见了另一个人。
另一个,一个人。
所以说,在那段短暂无比的酷热炎夏里,他对梁闻渊产生的第一种感觉是:惺惺相惜。
他期待过有另一个人的陪伴,期待过很多次。
在无数个忍不住自言自语的夜晚,他放下书本,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撑着下巴望向窗外的春夏秋冬。
偶尔也会疑惑,为什么他从生下来就要承受难以言喻的孤独?
可梁闻渊竟在他最平静的那个暑假里出现。
庄渚玉觉得奇怪。
为什么梁闻渊,会完美契合他过往所有的期待,甚至说远远超过也未尝不可。
燥热的风吹动洁白的衣衫,掀动清新的皂角香,庄渚玉睫毛扑闪几下,落下眼睫,不含情绪歪着头看着坐在身旁的少年。
他只是看,当梁闻渊微微皱眉,盯着自己变得局促不安的时候,庄渚玉微微一笑摇头。
他意味不明道:“我知道我们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可是……你好像在我的记忆里出现过好多次,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假如……算了。”
梁闻渊更加不安,因为紧张牵动的肌肉伤口没好,刺得他心口一痛,“什么……算了?”
庄渚玉却摇头,头一回将话咽回了肚子里。
不管怎样,他承认,他不想忘掉面前这个突然闯进他生活中的人。
外表看起来很凶,平日里严肃冷漠,可竟透露着一股傻劲儿,尤其是和他说话甚至是肢体接触时,那种傻乎乎的意思便更加明显。
庄渚玉总爱在思考学习的时候抿唇。有时他也会觉得累,透露平日里不常有的懒散,抱着双膝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
他看得很安静,说不上来他到底是在看,还是在发呆。
梁闻渊第一眼就注意到,他似乎很爱抱着双膝的动作,似乎很缺乏安全感,尤其是他下巴但在膝盖上时微微俯身的动作。
那让梁闻渊的心里激起一阵阵难以理解的震荡涟漪。
但他清楚。
那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很强的保护欲。
手指蜷动,在对方投射过来疑惑的眼神时,他连忙避开了视线。尽管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要躲闪得那么明显。
明显到自己都觉得尴尬拙劣。
*
老旧的小区,承载着庄渚玉枯燥简单的十几年。
“哗”一声,庄渚玉抖开刚洗好的简单衣衫,清香的气息在炎热的空气中快速散开,他顶着阳光眯眼睛要晒衣服。
指尖划过湿热的面料,庄渚玉忽然感受到熟悉的身影在靠近,眼睛眨动几下,手里的衣服就被拿走。
梁闻渊站在他的身后,视线似有若无望向窗外,像个傻子雕塑。
几十平方的狭小房间逐渐开始装载他们共同的习惯和生活。
虽然姑妈很少回来,但那间房间庄渚玉一直为她打扫,也几乎不会进去。
所以梁闻渊来这里,都是和他挤在一张床上,最近他过来的次数太多,说是原住民都不为过了。
夜晚,住处外面的环境不算太好,营业到深夜的古早迪厅,经常有喝到烂醉的人哼着音乐耍酒疯。
偶有家庭的争吵声,还有情侣情到深处时的旖旎声……
一切都被收进耳中。
庄渚玉睡得早,他并不知道,但睡得并不安稳,被吵得皱眉翻身,额头因为太热浮着一层薄薄的汗,白釉似的皮肤上洒着清透的月光,伴随着丝丝点点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