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手指轻点两个位置,一个是任家庄,而另一个,便是白日洼。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便到了,这张图你收下吧,我们也用不着了。”
白桑桑轻轻将图纸卷起,塞进衣袖中,拱手道谢,“多谢姑娘。”
“不用叫我姑娘,叫我大姐就好。”
她有些犹豫,不清楚这样叫算不算不合礼数,可看到沈晚菊那期待的双眼时,终是别扭的开了口:“沈大...姐。”
“诶!”沈晚菊爽朗一笑,“对了啊白妹子,还是这听着舒服。”
沈大姐摆摆手,招呼任得柱进来。
“把东西放这里,你先出去吧。”
“好的娘子。”
白桑桑略带警惕地盯着那用油纸包着的东西,眼都不敢眨,方才好不容易放松的情绪又被紧锢着。
瞧出了身旁人紧张的模样,沈晚菊憨厚一笑,将那油纸包打开。
那是一份酱牛肉,旁边还堆着几颗卤鸭蛋。
终是拆好,夹起一片牛肉放入白桑桑碗中,再夹了一片放入自己口中。
“没毒的妹子,吃吧。”
她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她一开始就知道,但却不计较,明明只是一面之缘,却愿意告知她真名,用最好的食物招待她。
而她呢,却是警惕不敢吃,方才连名字都想随口胡诌一个。
酸涩感渐渐爬上眼眶,白桑桑努力将泪水憋回,点头应答。
“嗯嗯!”
只是越吃,眼眶中的泪水便越多,不想被看见,便用衣袖偷偷擦。
突然的,一双干净的手帕递了过来,温热的手轻轻拍向她的手背。
沈大姐一脸担忧,着急的四处张望,生怕是自己怠慢了人家。
“白妹子啊,你咋了嘛,一顿饭而已你别哭啊。”
“我......”白桑桑抬头,接过手绢擦泪,“谢谢你啊晚菊姐,我此生能遇到你真的是最大的幸运了。”
“哎呀这都小事儿,你告诉姐,这到底咋了嘛,谁欺负你了,我去打他。”
沈大姐轻拍她的背。
“晚菊姐,没人欺负我,我,我想回家,我好想回家。”
数日里紧绷的情绪终于找到宣泄口,抱着沈大姐哭的痛心留涕,泪水怎么也止不住,哭声也渐渐变大。
沈大姐越来越着急,声音里也带着哭腔:“妹子你家在哪,姐带你回家,姐带你回家呀,你哭的姐的心也要碎了。”
“不,不是的。”白桑桑抽噎,“我不是真的想回家,我只是,只是......”
“只是太累了对吗?”沈大姐抱紧她,“姐知道,姐都知道,哭吧哭吧,哭完咱好好过后面的日子。”
抽噎声渐渐小了,白桑桑哑着嗓子道:“沈姐姐,你会嫌我矫情吗?”
毕竟哪有第一次见人就抱着她痛哭的。。。
沈晚菊愣住,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说,难道在她那里,哭泣是那么艰难吗?
她好像明白她为什么而哭了。
“不会的,放心。”
......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白桑桑哭到力竭,浑身疲惫到昏睡,沈大姐才松开紧抱她的手,将少女抱到床榻上,不忘把被褥掖紧。
看着白桑桑放松的神情,沈晚菊软下神来静静看着她。
过于消瘦的身形,枯燥的黄发,面容的疲惫,她好像,吃了好多苦。
唉。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翌日。
白桑桑慌里慌张地从包裹中取出银两来,说什么也要塞给沈大姐。
“不用的妹子,俺是粗人,收不得呀,混在这世道嘛,讲义气最重要!”
任白桑桑如何劝说,沈大姐依旧坚持她的想法,死活都不愿意收下。
最终,白桑桑妥协,与沈大姐与任大哥道过谢便仓促赶路。
临走时,沈大姐还往她的怀襟中塞下一包牛肉与烧饼,外带着一大包红枣。
“白妹子,白日洼不是个好地方,虽然不知道你要去哪干什么,但你千万小心。”
“好。”
“还有一点。”沈大姐贴紧白桑桑的耳朵,悄声道:,“咱们想哭就哭,哭不是懦弱,也不丢人,更不矫情。”
“而且啊,咱不仅哭,咱要哭就放声大哭,压抑着哭多难受啊对不对,憋的人心里堵的慌,久而久之啊,人是会憋坏的。”
“如果人连哭泣的权利都没有了,那活着也太悲催了吧。”
白桑桑微愣,在心里记下这段话。
哭,好像真的不是一件坏事。
不知想到了什么,复又轻松一笑,喃喃自语:“好。”
“沈大姐!任大哥!我们有缘再会啊!”
“好,好嘞!”
人生路远,有缘再见。
门前的那道身影越来越远,沈大姐也不由得湿了眼眶,抽抽酸涩的鼻子道:“这世道,大家都不容易,能帮则帮吧。”
任大哥拍着沈大姐的肩轻声安慰:“你就不怕她也同曾经那批人一样?”
那段经历,二人都不愿提及。
“不会的。”
沈晚菊摇头,飒爽地擦去脸庞的泪珠,神采熠熠。
我相信妹子。”
说着,又想起什么的连忙招呼道。
“我先进去收拾,你带着二宝出去一趟,买点好吃的备着,下次再来人能帮咱就帮。”
“人活着,不就图个心里热乎嘛。”
......
沈晚菊刚踏入屋子,入眼便是桌上那鼓鼓的钱袋子。
她笑,开怀大笑。
不是为钱,而是——
这一次,真心换得来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