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立在廊侧的朱筠钦,早已止了饮,盏中酒色未褪,却不再入口。
他将酒盏握在指间,望向白尉怜,眸中神色微变。
他唇角挑起一丝不甚明显的弧度,不似笑,倒像在揣摩。
白尉怜方才那几句话,不重不轻,刚好落在贵妃与摄政王之间,把持得体,也不失文士风雅。
可这般投石问路、曲意入局之举,却不是他原以为的那个“清冷寡言”的太常寺博士。
他不知白尉怜是何时起了这份心思,也不知这句看似温顺的话语背后,究竟藏着多少试探与谋算。
只觉那人虽站在灯火下,身影却越发模糊不定,如覆冰之湖,静而深。
朱筠徵却肘了朱筠钦一下,调笑道:“往年灯谜都是我大齐第一才子打头,今儿被你这位小瘸子抢了风头。”
齐琮的笑意略僵,面上却仍作风雅态:“白博士此番倒是抢了正题之前的风头。”
白尉怜不言,只再度拱手为礼:“灯已献完,白某便不再推辞,斗胆一试。”
他说着,徐徐走向第一盏谜灯,在万众瞩目下,于金光火影之间,抬起头来。
灯影晃动,其上四字:
一人守门,门外无人;若欲入内,需破自身。
殿内忽而安静。
白尉怜指尖拂过签面,眉心轻蹙片刻,忽而一笑。
“这谜题看似绕,其实拆字便知端倪。”
白尉怜指尖轻轻点了点签面,缓缓解释道:
“一人守门,是说这个字里藏着‘门’和‘人’两个部分,就像一个人站在门里。”
“门外无人,是提醒人不在门外,而是在门里头,正中间。”
“而最后一句‘若欲入内,需破自身’,才是妙处。”
他语气略顿,眸色微动:“这说的是:你若想走进这扇门,不是推门,而是打开这个字本身。你会发现,门中还藏着一个‘口’字,开口说话,便是‘问’。”
“所以,这字谜的答案,是问。”侍者揭签,果然正是一个大红“问”字。
兰贵妃坐于席上,笑靥如花:“白博士果然文思敏捷,一语中的。”
众人神色各异。
有人轻声喃喃:“问者,启也;破门而出,是为问。”
朱筠钦和朱筠徵二人也不知何时站到了白尉怜身边,入神的看着灯谜。
只听席上又有命题之声起,笑语随风而至,仿佛方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动荡不过片刻惊澜,已被绵延的丝竹重新收束进宴乐之中。灯火再度明亮,彩幡在风中轻扬,流光洒落在玉阶之上,映得整座偏殿仿佛一轴活色生香的画卷。
御案前贵妃轻拈羽扇,抿唇一笑:“方才诸位才子解谜如飞,倒叫人意犹未尽。既如此,不妨换些年头久远的题,听说太乐署与钦天监各藏旧笺数十,至今尚有未解者数道,连年悬而未破,今日若有人能破旧谜一二,也算不枉此夜清欢。”
摄政王闻言未语,只倚在席上微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