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于幢前的内侍便取来一方旧匣,小心翼翼抽出数轴封存的谜笺。旧匣一经打开,檀香混着纸墨之气淡淡散出。
那纸已泛黄卷边,纹角沉墨,边角卷翘,却被层层丝绢包裹得妥帖,一名掌灯的内侍小心展笺,持灯近照,将首道谜题宣于众前,字字如珠落玉盘,在丝弦之下别具一番风味。
殿前一时间安静下来,唯听内侍朗声宣读:
“风雨空中雁阵斜。”
话音未落,席间便有几位文士低声复诵,三三两两侧首议论。
“这句好像是北派谜格的旧题……”一位年长礼部官员皱眉轻叩案几,“‘风’‘雨’‘雁’,皆为象形构字,谜底恐是一个字。”
“难不成是‘飞’字?”“不像……‘斜’字放在句末,恐非点缀,兴许是句眼。”也有年轻文臣忍不住插言,语带跃跃欲试。
朱筠徵懒懒倚着香盏,似笑非笑地晃着酒液,慢悠悠道:“‘风’与‘雨’皆可拆‘几’与‘冫’,‘雁阵’若作偏斜排布,可见‘厂’与‘隹’字之形。三者若拆合……”
他话未说完,却似有意停顿,目光缓缓掠过白尉怜。
有人循着他的目光望去,不由轻声问道:“白博士怎么看?”
白尉怜本立于末席,执盏而立,闻言略顿,方才启唇,语气平缓:“若从字形组合而论,或可解作——‘佩’。”
此言一出,席间微有波动,有文士忍不住点头:“果真是字形拆并,合北派之格,解得精妙。”
然而,前排一位衣饰儒雅的太学博士却轻轻敛眉道:“若果真如此,‘斜’之一字便显突兀。”
众人望去,只见那位年约五旬的博士,正缓缓抚着袖口,神色并无不敬,口中解释道:
“‘斜’本乃动向之意。若字形皆正拼合,又何来‘斜’?若以‘佩’解,字形虽近,语气却未必贴合。”
“或应另作一解:风雨掠空、雁阵偏西,是动感之景。或许‘飘’字也可入议。”
他说罢,席间顿生新议,便有人附和:“确实,若以意象为主,‘飘’或许更切景语。”
白尉怜却并不辩,只含笑点头道:“博士所论甚详,在下亦愿倾听诸家见解。”
内侍此时再宣下一题:“人断三寸气,月照千里山。”
此题一出,便有文臣沉吟不语。年长博士微动唇舌,却未敢轻言。
“格律古朴,”一人低声言道,“似属广流谜题……此言‘断气’与‘千里山月’,意象极重。”
朱筠钦扫了一眼白尉怜,半是调侃:“白博士方才一语中的,如今这题,可还解得?”
白尉怜一顿,却未推辞。他略一沉吟,道:“或许可试解为‘望’。”
众人神色微动。
白尉怜解释:“‘人断三寸气’,为目盼所绝,乃‘亡’;‘月照千里山’,为目之所及,‘望’字上有‘月’,下有山川如‘王’,是登高而远视也。”
他说罢,语气依旧淡然,仿佛不过是茶余随口之言。席中却已有人拱手称赞:“声形意三合,句中真趣。”
朱筠钦转过头来笑了笑:“我瞧着你未来这太常寺的差事,怕是会越来越热闹。”
白尉怜低低一笑:“若真如此,倒也不算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