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西維亞夢見了一場雪。

夢裡沒有霍格華茲，沒有高聳入雲的塔樓，也沒有黑湖畔夜夜低吟的風聲。

只有一條極長、極白的路，延伸至視線盡頭。

雪落得無聲無息，模糊了天地交界的邊緣。她赤著腳踩在雪地裡，腳底卻感受不到一絲冰涼。周遭安靜得過分，彷彿連時間都已凝固，連自己的呼吸都被這片茫茫天地無聲地收走了。

路的盡頭長著一棵樹。

枝椏全被積雪覆蓋，白得幾乎看不出原本的輪廓。樹下站著一個女人，身著深色的長裙，墨色的長髮被微風輕輕拂起一角。

那是她的母親。

西維亞站在原地，腳步卻像被釘住一般，忽然不敢再往前。

她曾無數次想像過，若有一天能與母親重逢，第一句話該問些什麼。

問她在那邊冷不冷。

問她離去時疼不疼。

問她是不是也曾溫柔地抱過自己。

問她知不知道……自己其實一直很努力，努力想要長成一個不讓人失望的人。

可到了這一刻，萬千話語全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女人彷彿察覺到了她的存在，慢慢轉過身。

視線交錯的瞬間，女人的目光微微一凝，隨後蔓延出一抹近乎不敢相信的溫柔。

「西維亞。」

那一聲呼喚，讓西維亞的眼眶頃刻間滾燙起來。

她再也忍不住，抬腳便要向那道身影奔去。

可才剛抬起腳，女人便立刻向後退了一步。

「別過來。」

西維亞硬生生定在原處。

她低下頭，愣愣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過了很久才輕輕仰起臉，很小聲地問：

「妳……不想見我嗎？」

女人的神情在一瞬間變了。

她張了張口，卻像被什麼哽住了聲線，無法立刻給出答案。

冷風呼嘯著從雪原上拂過，揚起她紛亂的裙角。西維亞這才發現——女人站立的雪地上，竟沒有留下半個腳印。

那道身影明明就在眼前。

可漫天大雪穿過她的軀體落下，沒有一片能棲息於她的肩頭。

「不是。」女人終於開口，「不是不想見妳。」

她深深地凝視著西維亞，眼底一點一點升騰起綿密的痛楚。

「我很想。」她輕聲說，「我想得……快要發瘋了。」

西維亞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緊。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為，母親的缺席是因為不要她。

畢竟，若一個人真的深深愛著另一個人，又怎麼捨得頭也不回地離開？

可此刻，她赤腳立於茫茫大雪中，遙遙望著眼前這個連伸手都不敢的女人，心頭驟然一酸——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或許從來都不曾明白過真相。

「那妳……為什麼不讓我過去？」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女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最終，她只是緩緩抬起手，隔著漫天飛雪，遙指著西維亞的臉龐，似乎是在隔空摹繪她的輪廓。

可那隻手懸在半途，終究是停了下來。

「因為我這裡太冷了。」女人輕聲說道，「冷到……沒有任何一個活著的人，該往這裡走。」

西維亞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她甚至說不清自己究竟為何而哭。

也許是因為那句「活著的人」。

也許是因為她突然懂了——母親從來不是不肯抱她，而是深怕連一個擁抱，都會把她一併拉入這萬劫不復的寒冬。

「可是……我不知道該往哪裡走了。」她垂下頭，「很多人都對我很好。薇薇安、特洛伊、祖父……還有霍格華茲裡的大家。他們都告訴我，我可以留下來。」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滾燙的眼淚滲入積雪，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可是我有時候……還是會覺得，我好像從來不是他們真正期盼的人。」

「我只是……剛好被留下來而已。」

雪地裡安靜得宛如整個世界都屏住了呼吸。

女人緩緩閉上雙眼。

當她重新睜開眼時，眼底壓抑的痛楚已深得幾乎化不開。

「妳不是。」

西維亞沒有抬頭。

可女人的聲音卻比剛才更溫柔，也更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