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妻子平日里哪做过什么针线,更遑论绣花,周文父亲嗫嚅两下,终究还是低低应了一声是。
杨蔓听得想笑,没见过这样自打嘴巴,睁眼说瞎话的,是笃定她无凭无据,证明不了这帕子是她绣的吗?
哼,多亏她早有准备,这在这等着呢!
杨蔓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这位大哥方才还说没见过,你自己也只说眼熟,这会又成你亲手绣的了?你当在场各位都是傻的吗?”
“都说了刚刚一时生气没看清,再说了我每日闲来无事就绣帕子,家里我绣的帕子都能放满几个箩筐,我哪能清楚记得每一条,一时没想起来不是很正常?”周文母亲开始胡搅蛮缠。
“是吗?可是我却记得我绣的每一张帕子。”
“这张帕子上的赵粉花瓣我绣了足足130片。”
“这张帕子用的布料正好和我今日穿的短衫是同一件布料。”
杨蔓还没说完,周文母亲便抢白:“呵,我也记得这赵粉我绣了130片花瓣,巧了,这布料做的衣裳我也有一件,我是拿做衣裳剩下的碎布绣的帕子,只不过衣裳我今日没穿来罢了。”
周文母亲摆明了要胡搅蛮缠,死不承认。
“是吗?”杨蔓笑了,“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牡丹不是赵粉,是粉二乔,不过是我用的丝线颜色较浅罢了,花瓣也不是130片,而是80片。”
“至于这条,这根本就不是和我穿的衣裳同样的料子,只是颜色一样罢了。”
“你!你敢诓我!”周文母亲这才发现自己被耍了!
“至于这条,”杨蔓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拿出一根绣针,将上面的一只黑喜鹊挑开几针,拆开一部分丝线,“薛苗”二字就露了出来。
“这条上面可是有我家孩子的名字,怎么?你家孩子也姓薛名苗?”
“你!”
“证据确凿,人赃俱获,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你!”周文母亲突然反应过来,又是一副蛮横嘴脸,“你们说我儿偷东西我儿就偷了吗?谁看见了?我看就是你这死丫头不怀好意,故意将帕子塞给我儿子,趁机傍上我儿!”
“我就说一个丫头片子读什么书,准是抱着钓金龟婿的念头来的。谁不知道我周家做生意赚了大钱,定是你们母女合伙想要赖上我儿,以此傍上我家!”
“简直是一派胡言!”杨蔓来之前还想着将此时平和解决,万万没想到,这家人看起来大人的问题比小孩还严重,“果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看你这胡搅蛮缠的样子就知道你家孩子不是个好的,小小年纪就敢偷东西!既然你们死不承认,我们就去告官,让官府来解决!”
“你说谁呢你!”周文母亲厉声尖叫起来。
这时,一直低头不语的周文突然哇哇大哭起来,双膝一软就跪在杨蔓面前。
“呜呜呜,是我偷的,是我偷了薛苗的绣帕,对不起对不起,我给您道歉,给您磕头,求求不要送我去官府。”
周文父亲看孩子跪下了,也赶忙上前,倒是没跪下,只是腰弯的低低的,不断向杨蔓乞求,“孩子知错了,让他向您道歉,我家那口子口无遮拦,我代她向您道歉,我们可以十倍百倍赔偿,或者您随便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只是孩子还小,念在他是初犯,就饶过他吧。”
杨蔓带着芽芽后退两步错开这父子二人,看着不断磕头的周文。
那孩子被自己一句告官吓坏了,一边磕头一边哭,身子还止不住发抖。
周文母亲上前来拽住儿子的胳膊,就要把跪着的周文拽起来,被周文父亲及时制住。
周文母亲又将一腔怒火发在周文父亲身上,肆无忌惮对他拳打脚踢,“反了你来,敢阻止我,还不快把你儿子扶起来。”
周文父亲充耳不闻,一动不动受着周文母亲的拳脚招呼,但就是死死抓着她不让她上前。
害怕的瑟瑟发抖的周文还在边哭边磕头。
杨蔓看着眼前这混乱又滑稽的一幕,只觉太阳穴都隐隐作痛。
“行了!都消停些!”杨蔓扬声道。
“你先起来别哭了,我有话问你,你若如实说来,我就考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周文被父亲扶起,憋着不再敢哭,人还哆哆嗦嗦的。
“你为什么三番五次偷我孩子的绣帕?”
“我……”周文一抽一抽的吸气,“我……就是看见她的帕子好看,想……要。”
“想要就去偷?”杨曼难以置信。
周文低头不敢看她,杨蔓真的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受过一年启蒙教导的读书人能说出的话。
一旁的夫子也是面色难看。
周文母亲还知道难堪,生平第一次动手打孩子,狠狠在他背上拍了一掌,“我好吃好喝供着你,吃的用的我哪样短了你的了,你要去偷别人的!”
周文被母亲拍得痛叫一声,又开始哭,破罐破摔道:“别人的帕子都是娘亲手给绣的,你从来都没有给我绣过帕子!”
周文呜呜哭,“我也想要娘亲手绣的帕子……”
所以,自己娘不给绣帕子,他不和自己娘说,反倒去偷别人的娘给孩子绣的帕子?
杨蔓还是不能理解。
不过,她也不想再和这家人纠缠不休了,再这样下去,她就真的要头疼了。
“好了,念在你是初犯,这次就放过你,往后若是再发现你偷东西,别想善罢甘休!”
“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过来给薛苗道歉。”杨蔓把芽芽从她身后推出来。
周文怯怯抬头看一眼,转向芽芽,带着哭音道:“薛苗,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该偷你的帕子。我再也不敢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芽芽鼓了鼓脸颊,慢慢道:“偷东西是不对的,你若想要,可以尝试问问我,说不定我就会同意送你一张帕子。”当然,芽芽是不会同意的,她又补充到:“若是我拒绝了你,你……也不能动不好的心思。”
“我知晓了,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偷东西了。”周文呜呜哭道。
“好了,就这样吧,这次我就不追究了。”杨蔓实在不想与他们再多说一句话,她转身看着夫子,屈身行礼道谢,“此事多谢夫子,多有叨扰,改日定亲自上门。只是我家中还有事忙,就先告辞了。”
夫子点头,“夫人慢走。”
杨蔓带着芽芽走出学舍,身后传来夫子教训周家一家子的厉声:“小时偷针,大时偷金!②”